宮野道一端起茶盅輕抿了一小口。

「宮野君。」巖松義雄道，「你應該知道，我這次請你來太原的目的吧？」

「大概猜到一點。」宮野道一微微頷首道，「應該是為了河源縣城的事情。」

「是，但也不是。」巖松義雄道，「河源縣城遭襲，為掃蕩大軍準備的幾百萬斤糧食遭到洗劫，的確讓人惱火，但這並不是最為關鍵的。」

「因為山西的產糧地並不只有河源縣一縣。」

「晉中平原還有晉東南盆地也是糧食主產區。」

「籌集幾百萬斤糧食還是不難的，無非就是多花點時間。」

宮野道一目光一閃，說道：「那司令官閣下的意思是，改變作戰目標？」

「是的。」巖松義雄喟然道，「河源縣城事件告訴我們一個簡單的道理，八路軍的攻擊性遠勝晉綏軍，皇軍攻擊晉綏軍，八路軍一定會施以援手，但如果皇軍攻擊八路軍，晉綏軍卻未必會施以援手，沒準還會落井下石。」

宮野道一皺眉說道：「楚雲飛部跟別的晉綏軍不同。」

「的確。」巖松義雄深以為然道，「相比別的晉綏軍，楚雲飛部不僅裝備更好，攻擊性也更強，這點從太原之戰就可以看出來。」

「說實話，我其實比你更希望解決楚雲飛部。」

「如果有可能，我甚至恨不得親手砍下楚雲飛的首級。」

「然而殘酷的現實是，在沒有解決掉晉西北的八路軍之前，我們恐怕是很難解決掉楚雲飛的晉綏軍獨一旅，除非……」

宮野道一問道：「除非什麼？」

巖松義雄說道：「除非我們有能力同時殲滅晉西北的晉綏軍、中央軍以及八路軍，否則的話，就只能夠先放過楚雲飛部。」

宮野道一說道：「要想同時殲滅晉西北的晉綏軍、中央軍以及八路軍，算上四周封鎖以及拉網掃蕩的兵力，至少得六萬！如果把這麼多的兵力集中到晉西北戰場，那麼晉東南的八路軍一二九師主力就會完全失控。」

「所以，同時殲滅晉西北的晉綏軍、中央軍以及八路軍是絕無可能的。」

巖松義雄嘆息一聲，又說道：「我們只能採取各個擊破的策略，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先擊破八路軍，然後再對付晉綏軍。」

宮野道一說道：「可是，如果優先對付八路軍，楚雲飛和梁鋼就真會袖手旁觀嗎？」

巖松義雄說道：「在中國有一句古話，叫此一時彼一時，如果換成是一年前甚至於幾個月前，楚雲飛部絕不會袖手旁觀，但現在，楚雲飛部和梁鋼部大機率會袖手旁觀，坐看皇軍消滅八路軍。」

宮野道一啞然。

其實他的判斷也是這樣。

如果先打八路軍，楚雲飛部還有梁鋼部大機率會旁觀。

當初要不是岡村寧次要求先打楚雲飛，他一定會反對。

當下宮野道一又說道：「可是，先打八路軍的話也存在現實困難。」

「宮野君，你是想說情報支撐，對嗎？」巖松義雄道，「我們對晉西北的八路軍匪區所知甚少，對嗎？」

「司令官閣下，不是所知甚少。」

宮野道一搖搖頭說道：「而是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頓了頓，又道：「最近這半年來，皇軍往晉西北匪區派出的諜報人員不下百人，但是基本上都是有去無回。」

「即便是僥倖回來的，也很難獲得有價值的情報。」

「相比之下，派往晉綏軍及中央軍防區的諜報人員卻是如入無人之境，甚至於都可以對楚雲飛和梁鋼的指揮部實施抵近偵察。」

「納尼？」巖松義雄皺眉道，「八路軍匪區的戒備竟然如此森嚴？」

「是的，戒備非常嚴。」宮野道一道，「皇軍的諜報人員幾乎無機可乘，除非動用特種部隊，否則很難滲透的進去。」

「那就動用特種部隊。」

巖松義雄皺著眉頭道：「如果不先摸排清楚浮亮山匪區的地形、地貌，以及獨立團採取的防禦措施，就貿然發起掃蕩作戰，必定會事倍功半！」

頓了頓，又道：「我這就給大將閣下打電話。」

「讓北澤大隊立刻返回山西。」

……

兩天後，安化。

北澤重雄挎著軍刀走進宮野道一辦公室，頓首說道：「師團長！」

「北澤君，你回來了。」宮野道一欣然起身，又說道，「一路辛苦了。」

北澤重雄淡淡地說道：「身為一名帝國武士，能夠為帝國效勞，為天皇陛下效忠，是一種莫大的榮幸。」

「喲西，不愧是北澤君。」

宮野道一欣然點頭又道：「司令官閣下之所以要急著把你從冀中戰場調回來，大將閣下想必已經跟你說過原因了吧？」

「哈依。」北澤重雄道，「已經在電話裡說了。」

「喲西。」宮野道一道，「那麼你是怎麼看的？」

北澤重雄說道：「師團長，在回山西的火車上，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以我們北澤大隊的能力，滲透進入八路軍任何一個匪區都不成問題，實施偵察也不是問題，但是要想對八路軍獨立團的指揮部實施斬首，就存在一個現實困難。」

「你說，什麼困難？」宮野道一說道，「我幫你解決。」

北澤重雄說道：「八路軍的一個團級指揮機構，顯然不能跟旅級、師級乃至於集團軍一級的指揮機構相比，因而其規模會小得多，人員也會更少，許多時候，我們甚至根本無法將其與營級、連級指揮機構進行有效的區分。」

宮野道一說道：「北澤君，你的這個擔心是極為正確的。」

頓了頓，又道：「山本特工隊在奔襲八路軍總部的路上，途經一個小村莊，在這個村莊裡邊駐紮著八路軍的一個連隊。」

「山本君以為頂多就是個連級指揮部。」

「但是事後他才知道，居然是一個團級指揮機構。」

「所以，你說的這個問題的確是個很麻煩的難題，八路軍團級以下的指揮機構的確是非常難以區分。」

北澤重雄說道：「所以，要想對八路軍獨立團的指揮機構實施有效的斬首，必須雙管齊下，除了我們北澤大隊的滲透偵察，確定其方位之外，還需要情報部門的配合，最好能策反獨立團指揮機構的一兩位核心成員。」

宮野道一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一個事情。」

頓了頓，又道：「其實，八路軍在各個縣城、安化乃至太原都有情報機構，每隔一段時間，八路軍都會派出所謂的交通員往來傳遞情報，大約一個月前，河源憲兵隊就曾經抓獲過獨立團的一個所謂的交通員。」

「是嗎？」北澤重雄道，「這個交通員還在嗎？」

宮野道一搖頭道：「很遺憾，拷問的時候打死了。」

「八嘎，這些蠢貨。」北澤重雄怒道，「就不懂得運用技巧嗎？」

「不過，北澤君你也不用擔心，還會有機會的。」宮野道一擺擺手，又道，「八路軍獨立團的匪區在平安縣境內，所以平安縣城肯定有獨立團的情報機構潛伏，隔三岔五肯定會有獨立團的交通員往來傳遞情報。」

北澤重雄道：「師團長的意思是？」

宮野道一道：「你們北澤大隊就偽裝成一個步兵中隊，以加強平安縣守備力量的名義前往平安縣城駐紮。」

「一來對獨立團匪區展開就近偵察。」

「二來可以守株待兔等著獨立團的交通員自己送上門。」

「總之，你們北澤大隊的任務就是，在一個月之內摸清楚獨立團的底細，為接下來的掃蕩作戰提供情報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