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還沒落,通訊課長井上請黑著臉走進來。
「司令官閣下。」井上靖頓首道,「澀谷支隊、喜多嶼支隊以及早乙女支隊,都在半道上遭到了支那軍阻擊。」
「納尼?」巖松義雄聞言愣在那。
花谷正卻是氣急壞敗地問道:「三個回援支隊都遭到阻擊?」
「是的,都遭到支那軍阻擊。」井上靖頓首道,「而且支那軍打得十分頑強,從潞安回援的早乙女支隊更是已經被迫後撤。」
「納尼?這不可能!」巖松義雄道。
「早乙女支隊兩千多人是吃屎的嗎?唵?」
「司令官閣下,據說潞安方向的八路軍動用了大量炮兵。」
井上靖頓首道:「早乙女支隊的炮兵火力,甚至還不如八路軍的炮兵火力。」
這下巖松義雄徹底傻眼,怎麼會這個樣子?這豈不是說,潞安方向的援軍已經不可能趕來太原了嗎?
安化還有陽泉方向的援軍也不保險。
當下巖松義雄又問道:「安化、陽泉方向的援軍還有多遠?」
井上靖指著地圖說道:「陽泉的援軍還有三十公里,安化的援軍離太原最近,但是也還有二十公里,更糟糕的是……」
「什麼?」花谷正道,「更糟糕的是什麼?」
「更糟糕的是天黑了。」坂本隆一接過話茬幽幽說道,「天黑之後,支那軍將會比白天更活躍,安化和陽泉的援軍將會變得更加的困難,甚至於被擊潰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閉嘴,你不要說了!」花谷正喝住坂本隆一,又對巖松義雄說道,「司令官閣下,現在的局面可以說已經很嚴峻,所以您看……」
花谷正的意思,是趕緊向岡村寧次求援吧。
要不然,再晚個半天,太原沒準就真丟了。
太原一旦失守,丟的就不是面子,而是命!
不光是他花谷正完蛋,巖松義雄也要完蛋,整個山西也要全境失守,這對於中日戰爭的大局的影響將是顛覆性的。
……
社稷壇。
方立功神情嚴峻地走進來報告道:「旅座,傷亡數字已經統計出來。」
楚雲飛背對著方立功,默然不語,方立功等了片刻沒見楚雲飛說話,便又說道:「三個團陣亡將近九百人,另有百餘人重傷。」
「負輕傷的官兵更是超過兩千人。」
「還有,獨九十四旅的傷亡也不小。」
「一下午激戰,獨九十四陣亡五百餘人。」
「什麼?」楚雲飛霍然轉身,臉上神情都變了。
「立功兄,你是說獨九十四旅竟然陣亡了五百餘人?」
「是的,陣亡了五百餘官兵。」方立功道,「就連梁旅長的警衞連長也是殉國了,據說已經攻上城垣,差一點就拿下城門。」
「鐵鋒兄,對黨國真是一腔赤忱哪。」
楚雲飛喟然道:「這點,我楚雲飛不如他。」
「旅座,我們獨一旅已經竭盡全力了。」方立功道。
「這點我知道,我們獨一旅確實已經竭盡全力。」楚雲飛點點頭,又道,「但是並沒有拿出有敵無我、捨命一搏的決死意志!」
頓了頓,又道:「但是今晚,我們必須捨命一搏!」
「啊?」方立功便愣在那裡,他原本還打算勸楚雲飛今晚休整一晚的。
結果,楚雲飛卻居然提出來,不僅要趁夜間攻城,而且還要捨命一搏,這真是要跟鬼子拼命了啊,為了老常拼命,值嗎?
……
直到深夜十點鐘之前,岡村寧次的心情都很不錯。
因為中條山戰場的進展比預期中還要順利,一場大勝似乎已經唾手可得,如果說還有什麼擔心的,那就是太原了。
岡村寧次很擔心太原會出事。
因為現在不光是太原,整個山西都很空虛。
一旦八路軍、晉綏軍抓住機會搞事,那還是很麻煩。
不過岡村寧次有信心,閻西山的晉綏軍不可能搞事,唯一擔心的就是八路軍,華北的八路軍是真的麻煩。
岡村寧次的目光轉向華北方面軍參謀次長有末精三:「有末君,你給太原打個電話問一下,情況怎麼樣?」
有末精三搖搖頭說道:「太原的電話入夜之前就已經打不通了。」
「納尼?打不通了嗎?」岡村寧次的眉頭一下蹙緊,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太原不會真的出事吧?
田邊盛武道:「大將閣下也不必擔心,太原外城早就已經失守,電話線路遭到支那軍切斷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不被切斷反而奇怪。」
岡村寧次道:「還是發個電報問一下吧。」
話音才剛落,一個通訊參謀便匆匆進來。
「大將閣下。」通訊參謀道,「第一軍急電!」
有末精三上前接過電報,只是掃了一眼便臉色大變。
「大將閣下,太原有失守的危險!」有末精三黑著臉說道。
「給我!」岡村寧次劈手奪過電報,看完之後臉色也是垮下來。
「八嘎,巖松義雄這個蠢貨,他不是誇口說太原絕不會有危險嗎?」
「這才一天,不對,連一天都沒到,太原居然就面臨失守的危險,他怎麼不去死?這個蠢貨怎麼不去死!」
這時候,田邊盛武也已經看完電報。
田邊盛武道:「大將閣下,追究巖松君的責任可以之後再說,但太原絕不能失守,太原一旦失守,對整個山西戰局的影響將是決定性的!甚至對整個華北乃至整個中國戰局的影響也是不可估量的。」
「這我知道。」
岡村寧次凜然道:「不用你來提醒我。」
揹著手來回踱了幾步,岡村寧次霍然停頓住,轉身回頭說道:「命令,駐大同第二十六師團、駐正定第一一零師團各抽調一個步兵聯隊火速增援,另外,再把中條山前線的第三十六師團整體調回,確保太原及山西的安全。」
有末精三道:「第三十六師團整體調走,會不會有影響?」
「影響肯定會有。」岡村寧次擺擺手道,「但是問題不大,中條山戰場的大局已定,支那軍已經翻不起浪來了。」
……
重慶,黃山官邸。
常凱申的臉色已經黑成鍋底。
隨著時間的推移,中條山的局勢越來越嚴峻。
現在除了兩個集團軍指揮部還能夠聯絡上,軍級及師級指揮部已經全部聯絡不上,這當然不會是無線電靜默,而只是指揮機關遭摧毀。
無論是主動銷燬,還是被動摧毀無線電臺,
都只能證明一個結果,中條山戰局的惡化速度超乎想象。
現在看來,不要說是一個月,就連堅持半個月都是奢望。
而更讓常凱申感到絕望的是,閻西山和湯恩伯依然按兵不動,坐看中條山上二十多萬中央軍被日軍一口一口吃掉。
只有楚雲飛和梁鋼的兩個旅還在浴血拼殺。
試圖以猛攻太原的自殺式進攻,扭轉中條山的不利戰局。
正轉念間,侍三組組長唐縱拿著厚厚的一撂電報走進來。
常凱申目光落在那一撂電報上,皺眉問道:「這麼多電報?」
「是。」唐縱應了一聲,以莫名的語氣說道,「楚雲飛旅和梁鋼旅剛剛發來的。」
「嗯?」常凱申聞言頓時目光一凝,他已經意識到,電報上面是些什麼內容。
果然,唐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這是中央軍獨九十四旅以及晉綏軍獨一旅在截止到今晚十時之前的陣亡名錄。」
「截止到今天晚上十時,」
「兩個旅合共陣亡三千餘人。」
聽到這個數字,作戰室裡頓時間響起一片吸氣之聲。
一天不到,就陣亡三千多人?兩個旅加起來也才一萬一千多人吧?
算上傷員,兩個旅豈不是已經減員將近半數?這才一天時間不到,就減員近半,並陣亡將近三分之一?這也太慘烈了吧?
這個烈度,都趕上淞滬會戰了。
常凱申的眼睛也是一下子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