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楊健仔細聽完了餘靜的彙報,沒有表示意見,在靜靜深思。他所率領的「五反」工作隊像是一隻航行的船,剛開出去就遇到危險的暗礁,幸虧發現了,但不突破這個暗礁,船就不能繼續航行了。他早就知道徐義德的為人,到了滬江紗廠,又有了深一層的瞭解。

郭彩娣對楊健寄託了很大的希望,以為一到楊健這裡,問題馬上就可以解決了。她沒料到他一言不發,大概也沒有啥辦法。她感到屋子裡的空氣沉悶得很,大家都不說話,真急死人哪!她一個勁瞅著楊健。他的臉色十分安詳,看郭彩娣想講話,笑著問:

「你有啥意見?」

「徐義德豈有此理,我看他一心想破壞‘五反’!」

「你說得對。」楊健見郭彩娣一針見血地指出徐義德的心思,便鼓勵她,說,「我們讓他破壞嗎?」

「哪能行。」

「那麼,讓大家餓肚子?」

「這也不行。」

「可是沒有錢買菜呀,也許過幾天米也沒有了。」楊健對郭彩娣說,眼光卻向餘靜、嚴志發和湯阿英掃了一下,好像對他們說:聽聽郭彩娣的意見看。

「我就不相信徐義德沒錢。要是他真的沒錢,算我看錯了,你們把我兩隻眼睛挖掉!」

「事情沒那麼嚴重,用不著挖眼睛,」楊健看郭彩娣漲紅著臉,真是快人快語。他喜歡她的直爽。他幽默地說了兩句,有意沒有說下去,使得她有點懷疑了,不知道說得對也不對。她正想問個明白,他接下去說道,「你說得對,彩娣,我同意你的看法。徐義德確實有錢,在這點上,我們看法一致。問題是怎樣揭露他的陰謀。」

「揭露陰謀,這個,我可沒有辦法。」郭彩娣皺著眉頭,瞪著兩隻眼睛在動腦筋。半晌,她眉頭開朗,臉上微微露出得意的笑意,說,「想起來了,我有個法子。」

她的話引起了嚴志發的興趣:

「說出來大家聽聽。」

嚴志發離開辦公室,心裡就一直在想怎樣和徐義德鬥,沒有想出什麼好主意來,就一直沒有開口。郭彩娣對他點點頭,說:

「徐義德天天吃山珍海味,在廠裡吃陽春麵,是裝給我們看的。今天晚上沒菜金,他家裡一定有錢,我們全體工人開到他家裡去……」

餘靜覺得這不是個好辦法。工人都到徐義德家裡去,廠裡的生活誰做呢?中共上海市委號召:要五反運動和生產兩不誤,工人不能隨便離開生產崗位。憑氣憤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可能使得問題複雜。她問嚴志發:

「你看,行嗎?」

嚴志發認真地想了想:

「這也是一個辦法……」

「大家都到徐義德家去,廠裡的生產誰管呢?」餘靜問嚴志發。

「這個,我沒想到。」嚴志發搖搖頭,覺得那不是辦法。

「不怪你,我也沒有想到這些。」郭彩娣插上來說,「徐義德太欺負人,我才想出了這個主意。給餘靜同志一說,看樣子,行不通。」

「不是行不通,而是不能這樣做。」楊健說,「市委有指示,要‘五反’生產兩不誤,工人不能停止生產。」

「那麼,就讓徐義德耍死狗嗎?」郭彩娣問楊健。

「當然不能。」楊健看嚴志發在思考,便問他,「你有啥好辦法嗎?」

嚴志發沉毅的臉龐上慢慢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揚起了眉頭,說:

「我倒想出了一個主意,不曉得行不行,楊部長。」

「你不說,我們一不是神仙,二不會神機妙算,哪能曉得行不行呢?」

「你說給大家聽聽。」餘靜鼓勵他說,「我們研究問題,啥意見都可以提。」

「對。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楊健說,「有時我的意見也不對,經過大家一討論,意見就比較完整、正確了。」

嚴志發理直氣壯地說:

「徐義德違反軍管會的法令,有意三停,應該把他抓起來,殺殺他的威風,看他再耍不耍死狗?」

「這一著再絕不過了!」郭彩娣高興得啪啪鼓起掌來了。

湯阿英認為這也是個辦法,但她看見楊健皺著眉頭在聚精會神地沉思,說明問題不是這麼簡單。她覺得徐義德這傢伙真是壞到骨髓裡去了,叫你奈何他不得。她在思索,看楊健想啥辦法。

大家沒有言語。餘靜打破了沉默:

「按照軍管會的法令,我們隨時可以逮捕徐義德。抓起來以後,怎麼辦?菜金還是沒有,花衣也沒有,徐義德更不會管了。徐義德下決心三停,你說,他沒想到這一層嗎?把他抓起來,正中了他的計。他一進監獄,把手一甩,啥也不管了。滬江‘五反’怎麼進行呢?」

「讓他這樣橫行霸道?……」郭彩娣憋了一肚子氣,急得話也講不下去了。

「他橫行霸道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楊健很有把握地說。

「徐義德給我們的顏色看……」郭彩娣憤憤不平地說。

「那我們就看吧!」楊健微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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