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麗琳一見那許多人,心裡就噗咚噗咚地跳,慌忙悄悄溜過,走進經理室。童進坐在裡面,對電話聽筒說:
「要馬麗琳聽電話……」
「別打電話,我來了。」馬麗琳放低了聲音,說。
童進放下聽筒,喘了一口氣,說:
「你再不來,外邊要鬧翻了天哪!」
「我曉得了。」
「那很好,」童進讓馬麗琳坐在寫字檯前面的椅子上,滿懷希望地問她,「帶了多少錢來呢?」
「延年一點錢沒有留下來,我想法子當了一點東西,好不容易才弄到一百萬,」她從手提黑皮包裡取出一百萬元,遞給他。
童進望著那兩紮票子,心裡盤算:那許多小戶的債,這點錢怎麼夠?他沒有接過鈔票,搖了搖頭,說:
「這點錢,給哪家也不好辦!」
「你計算計算,湊合著對付過去。」
「至少也得兩百五十萬,少了不行。」
「先付給老正興飯館不行嗎?我剛才聽到,也是這家吵的最兇。」
「付給他一家,別的小戶不要鬧得更兇嗎?」
「哪一家也不付?」
「一家也不付?老正興就不答應,你聽……」
外面吵鬧的聲音越來越高,裡面還摻雜著拍桌子打巴掌的聲音,氣勢洶洶,要闖進來似的。童進接著說:
「不付,今天就過不去。」
她默默地沒有吭聲,心裡可是跳動得厲害。童進怕她不信,說:
「要末,你自己出面談一談,要是他們答應,你一百萬帶回去也可以。」
「這個,」她心跳得更厲害了,說,「你們不行,我一個婦道人家,更不行,還是你想想辦法吧。延年以後出來,他會重重謝你的。先付一點,慢慢想想辦法。」
童進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站了起來,說:
「你等一等,我試試看。」
他拿了一百萬元到外邊去了。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外邊那些討債的人陸陸續續地走了。童進高興地走回來,跟在他後面一同進來的是葉積善、夏世富和夏亞賓他們。馬麗琳微笑地迎上去說:
「解決了嗎?」
「總算暫時解決了。……」
童進出去,首先把老正興那個青年夥計帶到x光器械部,付了他八十三萬七千三百元,一個不少,他當然滿意地走了。剩下十六萬多塊錢,也都付給了幾萬塊錢的小戶,然後給大家說明福佑的真實情況,只要收到錢,一定一一歸還,大數目暫時付不出的,也列到賬上,等候法院處理。吵鬧得最兇的人走了,大家見真的沒有錢,也就陸續散去了。童進把處理經過告訴了她,說:
「那些沒有付的小戶,還是一個問題啊!」
馬麗琳臉上的笑容消逝了,無可奈何地嘆息了一聲,說:
「唉,只好慢慢再想辦法了。延年一出來,這些事就好辦了。一切偏勞你們了,我要到提籃橋看看延年去……」
她提起放在寫字檯上的罐頭,準備走了。童進說:
「你好容易到店裡來一趟,是不是和店裡的職工見見面,談一談?」
「不早了,快兩點了。遲了,怕不接見,店裡好辦,我改天再來。」
夏亞賓所關心的自己職業問題現在還沒有一個眉目,見了馬麗琳彷彿看到一絲希望,聽她說「延年一出來,這些事就好辦了」,心情也開朗了,福佑藥房還沒走上絕路,說不定將來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對朱延年神通廣大這一點又增加新的希望和新的信心。他想從她嘴裡多知道一點福佑的真實情況,也挽留她,說:
「大家很關心福佑的前途,能和大家見面談談,可以安定安定人心。」
「時間來不及啊!」她走了兩步,焦急地說。
「就是少講兩句也好。」夏亞賓抓住這個機會不放。
童進在店裡只是暫時維持,現在啥事體都找到他頭上,有些他並不知道,也不能做主。馬麗琳代表資方和大家談一談,不僅對於店裡職工的情緒會有幫助,對他自己進行工作也有幫助。可是她要看朱延年去,過了時間確實不行,便改口說:
「那麼,改天來,一定和大家談一談。」
她點頭同意,向經理室門外走去。店裡的人聽說老闆娘來了,很快傳開去,大家都擁到欄杆那邊來看了。見她匆匆從裡面走出來,不約而同地奇怪地問道:
「怎麼剛來了,就走?」
大家圍著她,不讓走。經過童進解釋,大家才讓開一條路,她剛跨出去,葉積善從後面追了上來,氣喘喘地急著說:
「啊喲,忘記告訴你了,水費、電費、電話費明天到期……」
他把水電費單子送過去。她沒有接,望著單子愣住了,心裡說:又是幾十萬!她皺著眉頭,低低地說:
「好吧,再想辦法。」
葉積善手裡拿著單子抖了抖,說:
「這玩意欠不得的,非付不可。過期不付,公司裡咔嚓一剪,就沒有水電了。」
「童進,你給我想點辦法,我先去看延年,回來我們再聯絡。」
她急急忙忙從人群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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