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魔術,不過是個小小的插曲。而b別人/b,才是我的憂慮,我的迷茫,我的困苦。更何況,丁一此時正在那些漂亮的女演員中如魚得水,樂不思蜀。
我提醒他:夏娃呀!夏娃,你還記得嗎?
我提醒他:夏娃沒有留下地址,夏娃她藏於別人。
不過我又得安慰他:別慌別怕,自從我來到你,自從我們結手同行,丁一呀我們就走進了無所不在的別人。
我安慰他:可這正是我們的路啊丁一!自從離開伊甸,我們就只好在這樣的路上走了,只好在這樣的路上去尋找夏娃。
可是誰來安慰「寫作之夜」中的那個男孩呢?誰去安慰我們叫他姑父的那個老頭呢?或者,其實我也並不能夠安慰丁一。還有夏娃,誰來安慰她呢?自伊甸一別,夏娃她已經走到了哪裡?
哎,這山海一樣遼闊的別人,這天地一樣遙遠的別人,這時光一樣走不盡的別人呵,便是亞當和夏娃已失樂園的證明!因而,我只有對丁一說:此時此刻,以及永遠的此時此刻,都是我們尋找夏娃的時間;別處,以及別處的別處,都是我們走向夏娃的道路。
但是有三點警告,丁一你要記下。
丁一你要記下,歷來,這尋找的難點都是什麼:第一,唯當你找到夏娃,你才能認出她不是別人,而此前她與別人毫無二致。第二,你不能靠展示上帝賦予你的信物去昭告她,不能濫用那獨具的語言來試探她——就譬如,人是不可以試探神的!丁一我提醒你這是重要的,否則你將在這橫亙如山、浩瀚如水的別人中間碰得焦頭爛額(看樣子他並沒在意)。但是第三,丁一你聽著:最終我們又必須靠這信物,靠這獨具的語言,來認定那伊甸的盟約!
我所以要給丁一如上警告,大致是出於兩種考慮。首先,此丁情種,我早看穿他決心活下去的動因根本是什麼,你以為真的是樂觀與堅強嗎?不,根本還是慾望,所有的信誓旦旦多還是由於那一個「情」字!而這「情」字,能否終於走向愛,尚未可知。其次,心魂並無性別。或者說b心魂並沒有性/b,b心魂只有別/b。這永遠的行旅只是出於孤單,這孤單的心魂只是期求著與b他者/b的團聚。只不過是因為這行魂需要載體,需要身器,這才有了性別。性,從來是身的標識,身的吸引,只是為了彰顯其別和召喚團聚,而得自於上帝的賦予;那凹凸迥異的花朵因而好比是信物,是暗語。然而麻煩也就出在這兒:身器的彰顯有時竟會埋沒掉心魂,身之誘惑,竟至比魂之召喚還要強勁了!性的吸引,常致本末顛倒,慾念橫生的花朵反會置心魂於不顧,自得其樂,自行其是,以至於身魂牴牾——身與魂相互折磨!丁一一帶這樣的故事屢見不鮮,我不得不早有提防。無論結果如何,無論此丁終於是樂不思蜀,還是痛不欲生,我總不能再讓他毀了我的這一次旅程,不能再一次錯過與夏娃的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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