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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刺殺計劃
歷時一個多月,普奧兩國的停戰談判終於有了實質性進展,但由於是秘密談判,所以談判的具體進展和兩國各自談妥的條件卻不為外人所知。對歐洲其他國家而言,一場未捲入俄羅斯、法蘭西的戰爭並不會改變整體局勢;對德意志諸侯而言,一場未改變奧地利、普魯士疆界的戰爭並不會改變德意志內部的態勢。但是,對一直關注著中歐,並想著藉機火中取栗的俄羅斯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而言,這完全不漏任何風聲的談判卻頗令人疑惑。
四月中旬的聖彼得堡已有一絲春意,可相比於中歐和西歐,春天的氣息還不甚明顯。地處聖彼得堡南郊的葉卡捷琳娜宮一片蕭然,宮殿之中仍需以壁爐取暖。
查爾斯?福克斯自幼生長在英格蘭,雖也經歷過寒冷的冬天,卻也是難以忍受俄羅斯的寒冷。他原本與納爾遜等不願歸降的海軍將領在諾曼底半島附近的海峽群島拒收,可由於法蘭西軍勢過強,審時度勢之下,便決定暫時投奔主動延攬的俄羅斯。
此時,納爾遜的勝利號及其他五艘原屬不列顛皇家海軍的戰艦正停留在聖彼得堡港口,因為海軍軍官們不懂俄語,也不懂法語,故而便集體推懂法語的查爾斯?福克斯為代表,負責與俄羅斯宮廷進行溝通。因此,自半個月起,查爾斯?福克斯便開始出入俄羅斯上流社會。今日,4月14日,他終於獲得了俄羅斯女皇的召見。
走在奢華的宮殿走廊上,查爾斯?福克斯恍如置身於巴黎的王宮一般,他從未想到向來在歐洲以野蠻面貌出現的俄羅斯居然也有文明的一面。
他又看向身前引路的俄羅斯外交部長伊萬?奧斯特曼伯爵。只見其體型富態、衣著整潔,年紀雖近六旬,可臉部卻乾淨得很,頭上還戴著噴著香粉的白色假髮,一點也不像傳聞中的有著凌亂長髮和絡腮鬍須的「俄羅斯野人」樣子。他再想起這半個月來所見到的俄羅斯男女貴族們亦是如此模樣,宛如是巴黎、倫敦搬來了東歐一般,令人驚奇不已。
不過,無論是葉卡捷琳娜宮的奢華,還是聖彼得堡貴族的文明,查爾斯?福克斯都未被這些給迷亂了神智。他踏上聖彼得堡的第一日便清楚自己的任務——連結俄羅斯復國。為此,他不介意被俄羅斯女皇慢待大半個月。
葉卡捷琳娜二世的辦公室以天藍色為主色調,她最喜歡的便是這種顏色,故而在身邊大量運用這種色彩。無論是身上的裙子,還是辦公室、會客廳、臥室,甚至連葉卡捷琳娜宮的外牆壁都以此色為主。
天藍色是葉卡捷琳娜二世少女時代的夢想,亦是她一生的夢想。十四歲時,當她乘坐馬車經過遼闊的東歐大平原上時,尚對未來要經歷的一切懵懂無知且充滿幻想。她只知去遙遠陌生的俄羅斯是為了成為俄羅斯王儲的妻子,卻不知這位丈夫的秉性;她當時只是單純地望著蔚藍的天空遙想著未來的婚姻生活,卻不知這段婚姻會成為一段噩夢。
轉眼已是四十年,昔日的幼稚姑娘成為了雄視歐洲的女皇,可葉卡捷琳娜二世的心中仍然有一個少女的藍色之夢。她渴望愛情,渴望婚姻,為此甚至能甘願放棄皇冠。她原以為勇敢、幹練的波將金會是最好的夫婿,最後卻發現這不過是一個自私的感情騙子,不過是為了權勢才接近自己。
藍色的夢依舊存在,可葉卡捷琳娜二世卻不再是昔日的少女。經歷了婚約的失敗和感情的騙局,她已經學會了如何將感情藏在心中,亦學會了將內心的空虛轉移。正是因為這個,她的帝國才能迅猛擴張。
查爾斯?福克斯在伊萬?奧斯特曼伯爵地帶領下走了進來,葉卡捷琳娜二世站在辦公桌前的小圓桌旁靜候著。
查爾斯?福克斯在見到了葉卡捷琳娜二世後又是一怔,只覺她雖已是一個沒有任何姿色的老婦人,可全身上下卻充滿著不怒自威的女皇威儀,特別是那張喜怒不露的臉龐最是令人畏懼。
查爾斯?福克斯的腦海中回憶起了法蘭西國王路易十六,那位比起葉卡捷琳娜二世年輕許多的暴君亦曾給他相似的感覺。只是葉卡捷琳娜二世是內斂的不怒自威,路易十六卻是凌厲的王者之氣。但相較之下,他覺得兩位獨裁暴君中還是年紀更大的葉卡捷琳娜二世得勝。
一番繁文縟節後,葉卡捷琳娜二世悠然開口,用法語說道:「福克斯先生,歡迎您來到俄羅斯。對您在英格蘭的行為,我非常敬重。您就像是一位騎士一般,用行動顯示了對自己國家的忠誠,相比之下,羅金漢侯爵、諾斯勳爵等人不過是虛偽的小人。」
「感謝您的讚美,陛下。」查爾斯?福克斯恭敬地俯身彎腰,亦用法語回答。
葉卡捷琳娜二世道:「福克斯先生,您不必如此拘謹,我並不是暴君。」
查爾斯?福克斯點了點頭,心中卻輕蔑地暗道:「你不是暴君?歐洲有誰不知道你是一個善於偽裝、欺騙的妓女。你的謊言雖然能短暫地掩蓋你殺害丈夫的罪行,卻無法掩蓋你所有的獨裁行為。波蘭人便是最好的人證!」
葉卡捷琳娜二世坐到了小圓桌旁的椅子上,並招呼查爾斯?福克斯和奧斯特曼伯爵圍著圓桌坐下,接著,她說道:「福克斯先生,想必您知道德意志的奧爾登堡公國被法蘭西吞併一事吧!奧爾登堡公爵是我的舅舅,他的領地還是從我的兒子保羅那兒得到的。看著親人失去所有卻無能為力,我的內心就像是被撕裂般地痛苦。」
「我能理解,陛下。」查爾斯?福克斯隱藏著內心真實的想法,裝出一幅感同身受的樣子說道,「我的祖國也被法蘭西佔領,看著祖國淪陷卻無能為力,我也非常痛苦。」
「看來我們有同樣的敵人,先生。」葉卡捷琳娜二世嘆了口氣,苦笑道,「想不到我們居然要用仇人的語言才能溝通。」
查爾斯?福克斯陪著一笑,內心卻從之前的暗自嘲諷變為仔細思量。他想道:「她難道是想要對法蘭西開戰?也對!她要佔領波蘭,法蘭西不可能看著波蘭被佔領,所以,戰爭很有可能會爆發。對了!如果我抓住了這次機會,那不是有能力復國了嗎?」
葉卡捷琳娜二世既而莞爾一笑,自嘲道:「我真是老了,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去計較這些無關痛癢之事。」
「唉!」她嘆了一聲,滿懷愧意地說,「如果我的反應能快些的話,一定能阻止英格蘭被佔領,可惜,當時的我卻將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
查爾斯?福克斯不管葉卡捷琳娜二世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此時都表現出一幅理解或感同身受的樣子,可他畢竟在倫敦議會中是以激進、剛直聞名的,現在的虛偽做作令他難受不已。
葉卡捷琳娜二世唏噓片刻後,便正經問道:「福克斯先生,我聽說您在貴婦們的沙龍中曾說過‘只要給我一支槍和一個與路易十六獨處的機會,我就能將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路易十六幹掉’,這是真的嗎?」
查爾斯?福克斯一怔,邊點頭邊回憶。這句話是他在一次聚會中的酒後之言,當時,他喝了許多伏特加,已經醉意朦朧,偶然聽見一旁的婦人們正在談論路易十六的「偉業」,於是一時熱血上頭,便說出了這句話。不過,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很快後悔了,因為這句話令他遭受到身邊人的嘲笑,嘲笑他的人說他是個懦夫,所以才從倫敦逃到了聖彼得堡。
葉卡捷琳娜二世讚道:「您真是勇敢,我相信您如果有機會就一定敢這麼做。」
查爾斯?福克斯初時還不解葉卡捷琳娜二世說出這話的用意,而今聽見此言心中釋然,如釋重負地說:「我更希望能給路易十六一支槍,讓他和我面對面決鬥,這才是真正的英格蘭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