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鏡廳

我主法蘭西 Zeroth 第2頁,共2頁

路易十四不僅改變了君弱臣強的局面,更是將國王的權威無限拔高。他因此擁有了比歷史上任何一位國王都要強大的權力,這份權力絕對而不受限制。然而,也正是因為如此,他隨心所欲地揮霍著國家財產,將法蘭西引入一場又一場戰爭,最終導致了國家在他晚年趨於衰敗。不過,他最大的問題並非是那一場又一場的戰爭,而是那導致國家一次有一次進入戰爭狀態的絕對君主權力。他是一位偉大的君主,可他無法保證子孫們也如他一般偉大。他的繼任者路易十五,享受著他所創造的絕對君主體制所帶來的絕對權力,卻無法善用這份權力,最終導致了國家進一步衰敗,連海外的殖民地也損失殆盡。

伏爾泰低下頭,轉過身來凝視著路易,意味深長地問道:「陛下,您認為自己是第二位太陽王嗎?」

路易搖了搖頭。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只是他,不是其他任何人。也因此,他能夠無視旁人眼光,以「叛逆」的行為改造著這個國家。然而,他並沒有想過,一個世紀以前的路易十四,也是以一種「叛逆」的行為創造了這種只利於君王卻不利於國民的絕對統治制度。

「陛下,您也許沒有發現,但也應該聽說了。巴黎及歐洲,都將您譽為‘太陽王二世’。」伏爾泰緩緩說道,「您也許沒有察覺,您即位前後的政令、改革,都與路易十四陛下如出一轍。」

「‘太陽王二世’的事情我知道,但我和他如出一轍,這我倒是沒有想到。」路易搖了搖頭,心中既好奇又不快。他好奇自己的行為如何會和路易十四一樣,他不快是因為自己居然被與另一個人相提並論。

伏爾泰微微一笑,說道:「陛下,路易十四陛下在親政後,廢除了首相制度,將大權集中在手中。您即位之後,雖然恢復了首相制度,可卻僅僅是利用‘首相’來作為擋箭牌,大權仍然在您的手上。」

「是的!在改革中,一定會出現不少反對者,為了將他們對我的攻擊降到最低,我需要一位大臣來為我擋駕,這是必須的。」路易毫不遲疑地承認了。

其實,伏爾泰本人也做過首相,「首相」的功效他最清楚,路易也知道沒有必要多做狡辯。況且,路易並不認為如此行為有什麼錯誤,以當時的狀況,這種辦法最好。

伏爾泰繼續說道:「路易十四陛下曾經發布楓丹白露敕令,使得國內的新教徒被驅逐,新教教堂被拆毀,新教徒的財產被沒收,並天主教成為了真正的國教。而您,曾經推動宗教寬容法令實施,使得法蘭西成為了一個宗教信仰自由的國家,並在改革過程中,沒收了教會財產,打擊了教會勢力。」

路易自信地解釋道:「楓丹白露敕令使得大量手工業者逃離,而且宗教迫害已經落後於時代,天主教會也不過是壓迫農民的劊子手。為了公平,也為了國家利益,我這麼做非常正確。」剛一說完,他突地一怔,心疑道,「沒錯,他說的沒錯。我對付教會的舉措,正和路易十四如出一轍,重要的是,居然連結果都一樣。」

路易十四之所以採取宗教壓迫政策,並非是因為他本身的宗教信仰,而是為了保證在法蘭西只存在「一個上帝」,繼而確保「一個國王」,最後達成「一個國家」的狀態。

自教會改革以來,教派紛爭已不止一次地製造出國家內戰的例子,法蘭西亦受害頗深。而教派紛爭所造成的最大破壞,便是活生生地將本就連結得不緊密的神聖羅馬帝國給拆得更為破碎,並使這個原本政權不統一,信仰、民族卻統一的國家,注入了出政權矛盾外的另一矛盾——宗教矛盾。

路易十四的舉措,有效地防止了法蘭西如神聖羅馬帝國那樣趨於分裂,同時,也阻斷了內戰的可能,更為重要的是,他以統一宗教的方式鞏固了王權。不過,他那個時代如此做並無過錯,在一個世紀後,啟蒙思想蓬勃發展的時代若繼續如此,那便不太明智。

路易推動宗教信仰自由之時,天主教會早已因腐化而被人唾棄,民眾也不再如百年前半熱衷於教派之爭。因此,他通過推動信仰自由,以獲得開明君主的名聲,並藉此加強個人威望,進而鞏固了權力。

伏爾泰長嘆一聲,語重心長地說:「陛下,您所做的一切與路易十四陛下沒有太大差別,所以,您也有可能重走路易十四陛下的老路,法蘭西也會經歷一個迴圈。也許在一百年後,您的後代就將接手一個與十年前的法蘭西差不多的國家。」

路易內心一怔。

伏爾泰一直仰慕著不列顛的立憲君主制,並認為法蘭西可以通過開明,慢慢過渡到立憲君主制。他原先一直沒有就此事多說什麼,而今突然出言提醒,便如同遺言一般。路易心中有所預料,覺的他是覺察到自己來日無多,故而要將未完成的理想一併說出。

路易雖然沒有與伏爾泰交流過這些事,但他深知伏爾泰的理想,並也認同這是最佳辦法,而且也想要如此做。如今,他並沒有因伏爾泰的思想而產生憤怒,相反,他的心中有些不捨,他捨不得一位值得尊敬的人離去,縱然這是生物規律也不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