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名為革命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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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南錫伯爵的話中都是敬語,可是語氣中卻並沒有半點尊敬之意。阿圖瓦伯爵畢竟身為王子,身上多少帶有一點王室尊嚴和霸氣,在尊嚴受辱之下,他亦是自心底生出了怒氣。怒氣沖淡了原先盤踞在心中的懼意,令他怒聲回答:「我是受了國王陛下之令,來與你們談判。」

「哦?」南錫伯爵驚疑一聲,哈哈笑道,「讓一個孩子來談判。」

接著,周圍的暴徒亦是鬨笑起來。

阿圖瓦伯爵不禁皺起眉頭,怒上心尖。

教堂廣場上發生的一切,都被躲在大教堂中的路易看得一清二楚,雖然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可他也不屑於知道,因為他真正關心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所謂的談判哪裡還是談判,阿圖瓦伯爵除了朝暴徒們怒吼、警告、恐嚇外,什麼實質性的條件都沒有談。在他看來,對於暴徒無需妥協,饒恕他們的罪行就已經是最大的寬容,根本不應該再談什麼條件。

既然談判的一方已經如此強硬、不肯退步,甚至還將最初的條件全數否決,那麼南錫伯爵一派的洛林貴族們也不必在謹守什麼貴族禮節,他們也以牙還牙,以逼迫、威脅的手段,與之相抗衡。

最後的結果,便是引得周圍的暴徒們從旁起鬨,令氣氛升溫,只差再次開始衝擊教堂了。

奧爾良公爵是對此最為擔憂的,他怎麼也想不到事情居然會演變到現在這個階段,演變到他無法再度出手掌控局勢的階段。

「殿下,」他在阿圖瓦伯爵稍息之時,輕輕附耳說,「我看現在繼續談下去不會有什麼結果,要不然還是先回去吧!這裡畢竟不安全。」

阿圖瓦伯爵雖然和對方爭吵了幾次,可他並非是毫無懼意,聽得奧爾良公爵的建議,立即便點點頭同意。

於是,這兩人就在隨身侍衛的保衛下,由來時的原路返回,只是這條路在暴徒包圍下,已經更為擁擠不堪。

好不容易,他們兩人返回到了瑞士衛隊之中,剛剛鬆了一口氣,兩對耳朵便一齊聽到「國王退位、攝政王退位」的呼聲。

兩人具是一驚,其中阿圖瓦伯爵很快便由驚轉怒,而奧爾良公爵卻一直是目瞪口呆。

這次的事件,奧爾良公爵親手策劃並指示洛林的貴族,幾乎每一個步驟、每一句抗議都是由他所制定,可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僱傭來的那些市井無賴居然會喊出「要求國王退位」的話。他疑惑起來,懷疑似乎有人在背後搗亂。可是,現在對於他來說,一切都已經晚了。

暴徒們開始衝擊瑞士衛隊的陣地,但是在刺刀叢林的威脅下,他們僅僅是試探性地縮短了距離,並沒有人真地發起自殺性衝鋒。

一切皆被高處的路易看在眼裡,他的臉上洋溢位神秘的微笑,因為這出戲已經成功地由奧爾良公爵的劇本轉為了攝政王的劇本。

現在高喊著「國王退位、攝政王退位」的是暴徒,但第一個喊出這話的卻不是他們,而是暗中潛入到他們中密談、間諜。早先,路易就令迪昂安排手下的人潛入,目的就是為了煽動,將火越煽越旺,最後到一個不流血就沒有辦法收拾的地步。

他這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藉由奧爾良公爵佈下的局反將一軍。

誰讓這世界上最好偽裝的就是市井無賴,一件破衣爛衫,然後在泥地裡面滾一滾,誰都可以化妝成功。

他最初的目的就是以武力討平,但他顧及名聲,不願意背上一個「嗜血暴君」的名號,於是才先同意談判,為的就是這一刻。

叛亂者提出的任何條件,只要不危急國王的王冠的話,那麼一切都有可能達成。這一點奧爾良公爵知道,路易又豈會不知。

路易畢竟不是國王,凡事都不敢做得太過,因為他清楚一點——在國王駕崩之前,法蘭西的最高權力者還是路易十五。因此,為了防止路易十五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犧牲他,他唯有將這件事上升到反王權的高度,唯有將「暴動」提升到「革命」,國王才會如他所願地親自下令以武力剿滅。

同樣都是血洗,但發號施令者不同,最後的結果也會不同。路易不必擔心因此事而被貼上「暴君」的標籤,同時還能夠達到期待已久的目的,可說是一舉兩得。

看著奧爾良公爵和阿圖瓦伯爵狼狽地逃入教堂,路易暗笑一聲,隨即也轉身向國王臥室走去。不過,他不再如前幾次那樣兩手空空——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份捲成圓柱狀的捲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