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環視了一遍眾貴族,發現他們是神態各異。女性貴族大多開啟摺扇在扇風,似乎對此毫無興趣,而男性貴族卻複雜了。有些人與左右相互做著怪異的眼神交流,如沙特爾公爵。有些人直接是面露了不悅,如普羅旺斯伯爵。有些人是面露著喜色,如阿圖瓦伯爵。當然,最令路易在意的是他們沒有一個人顯露出驚訝的,這說明這件事在之前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貴族們事先就知道了這件事對路易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他們既然早就知道了,那麼必然有時間做準備,或是讓權謀者尋找到利益一致之人結成同盟,增強實力;或是讓覬覦王位之人能夠有時間挖好陷阱,製造陰謀;抑或是讓政治投機者,趁著此時這一大洗牌之際,尋找好靠山,伺機取利。總之,若是真是如此,給予路易的空間將會很擁擠。
「任命儀式」便如此結束了,接下來便是舞會。
「你好,公爵夫人!」杜巴麗夫人居然趁著這個時候趁機向瑪麗?阿德萊德打起了招呼。
路易此時的位置正好被準備回王座的王祖父攔著,雖然看見了,卻根本無從幫助。
對於杜巴麗夫人這種身份卑微的女人,最好的對待方式便是毫不理睬、冷落在旁。若是路易現在能夠上前,會直接將瑪麗?阿德萊德拉開。這並不是無禮的表現,相反,他們還會因為維護了自己純正血統的高貴而受到其他貴族的尊重。
路易十分擔心,瑪麗?阿德萊德與她的父親彭蒂耶夫公爵在巴黎有一個外號——「平民的王公」。她的心腸很好,和那些骯髒的乞丐都可以坦然面對、交談,若是她沒能夠注意到巴黎乞丐和杜巴麗夫人的區別而開口回應,甚至只是面露微笑,就都會令她的名譽受損。
路易冷汗都差點出來了,卻沒有想到最後瑪麗?阿德萊德沒有開口,也沒有微笑,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個木頭人,對杜巴麗夫人主動的招呼置若罔聞。最後,反而是杜巴麗夫人耐不住性子,「哼」的一聲,氣呼呼地轉身回了座位。
路易急忙上前,拉起瑪麗?阿德萊德的手向鏡廳中央走去,這時,也正巧響起了樂曲,於是兩人便跳起了舞。
「你做的很好。」路易輕聲地說。
「什麼?」瑪麗?阿德萊德卻是一臉迷茫,不知所以。
「剛才,和杜巴麗夫人。」路易簡單地提示道。
「她?怎麼了?」
路易見她一問三不知,就算在提示之後也是一臉茫然,心知她不是故意如此,於是猜測說:「她剛才向你打招呼,而你並沒有理她。你難道不記得了嗎?」
「有這件事嗎?」瑪麗?阿德萊德一臉無辜地說,「我剛才在想到底是應該留在凡爾賽,還是和父親回巴黎,所以並沒有注意。」
聽她如此一說,路易才恍然大悟。
「原來你還在想這件事。我不是說過了嗎,先回巴黎。」路易說。
「可是我……」瑪麗?阿德萊德的心很亂,她並不是不知道繼續留在宮廷中的危險,只是另一個危險對她來說卻更為重大。
當她聽到路易主動要其離開凡爾賽之時,油然而生了一種將要被拋棄的感覺,這才是她剛才之所以會痛哭不止的原因。作為沒有婚姻保障的情婦,特別是在情敵瑪麗?安託瓦特納如此完美的情況下,她並不敢確定自己能夠永遠地擁有面前這個男人的心,甚至她都不敢確定現在仍然擁有他的心。
留下,名聲自然會被謠言無情地抹黑,但又何嘗不是保住自己在男人心中地位的最佳做法?相比起虛無縹緲的名聲,她更看重的還是路易。畢竟,她的命運完全因為這個男人而改變了,離開這個男人,她都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