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還記得安娜初到自己身邊的時候應該只有七歲。她既然記得親生母親,那麼血案生的時候,她應該不了。
那時你幾歲路易問。
就在被送到你那裡的前一個月。
安娜回答的輕描淡寫,似是不以為然,但路易一聽就急忙深吸了一口氣,才保持了鎮定。
一個女孩在失去母親後一個月,就止住眼淚前來擔任間諜。路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安娜,她的經歷智慧都太令人難以想象了。
我我
路易想說點安慰之類的話,但卻被安娜打斷了。
安娜說:不用同情我,你知道的,我討厭被人同情。
路易點了點頭。相處那麼多年,他自然知道安娜那幾乎從不認輸從不示弱的堅毅xg格。她渾身下里裡外外幾乎都是由鋼鐵鑄造的,除了少數幾次,幾乎從沒有顯露過軟弱的一面。
那麼現在你繼承了爵位和稱號,這又是怎麼回事路易轉換了話題。
要感謝國王陛下。安娜戲謔地一笑,說,王后把我派到了你的身邊,而後我的秘密又先後被蓬帕杜夫人和陛下知道。我很容易就得到了蓬帕杜夫人的信任和憐憫,多虧她的幫助我才沒有被趕走。和王后相比,她的識人眼力倒是並不怎麼樣。
不,她只是太善良,所以才不會向王祖母那樣對任何人都以懷疑防範的態度對待。路易說。
算是安娜神情茫然地說,後來,在蓬帕杜夫人死後,我和你一樣都落到了王后的保護下,國王陛下也就自然不能把我怎麼樣。至於我恢復爵位和稱號,這還需要感謝我的那位叔叔。
安娜悽然笑著,說:我的那位叔叔雖然除掉了我的母親,但是讓娜九世死後,他的女兒就一直沒能夠獲准繼承爵位和稱號。幾年之後,他因為遲遲得不到國王陛下的回應,於是便企圖打通關節,請人幫助遊說。這個蠢貨居然找到了最不應該接觸的人。
誰
奧爾良公爵。
是他這個人和這個人所代表的家族的敏感xg路易當然知道,這可是從路易十四時代起就對王位有所覬覦的一個勢力。
因為讓娜德埃克是在戰火中用劍拯救了法蘭西,所以作為她的直系後代,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允許擁有一支私人武裝。不過,其實這也是對既成事實的一種妥協。讓娜德埃克的許多部下,因為崇敬她,所以在戰爭結束之後,就舉家遷移到了棟雷米,自願降為棟雷米女公爵的臣屬。當時的國王查理七世可能是懾於讓娜德埃克身前的威望,以及國力因為戰爭沒有恢復的緣故,所以就允諾了此事。於是,我們家族便一直留有一支兩百多人的衛隊。這支衛隊在路易十四的時代其實已經不具有任何戰鬥力,因為他們並沒有裝備火槍。於是他們被當做了衛兵而非是軍隊得以保留到現在,只是長久以來,他們因為家族傳承的關係,對女公爵和法蘭西少女的繼承人都無條件效忠,反而對法蘭西國王的存在並不怎麼在意。
路易悟道:原來如此,陛下是擔心奧爾良公爵掌握了這支軍隊才會讓你去繼承爵位和稱號。
算是安娜說完之後便沉默了下來,只是嘴角卻露出了令人冰寒的冷笑。
你是在什麼時候繼承爵位的路易問。
去年你結婚的時候還沒有正式繼承,但他已經提起了。然後在你離開後,我就正式繼承了。
安娜在微笑,而且看似笑得沒有任何憂慮。路易頓時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的叔叔最後怎麼了通過對安娜xg格的瞭解,路易意識到這件事到此為止還沒有到達殘酷血腥的頂端。
那麼那些人呢他們怎麼樣了路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才問。
誰我的叔叔嗎
路易點了點頭。
哼哼哼安娜冷冷一笑,沉著嗓子說,死了,都死了。
在我回到棟雷米的第一天,我宴請他們來參加晚宴。在大廳中暗中埋伏下了早就已經向我效忠了的衛隊。她陰沉下了臉,一臉蒼白地說,在他們一個不落全部進入後,配備著長矛的衛士們就衝了進來,無論男女,一個也沒有留下。
他們都是你的親人。就算有了心理準備,但路易還是有些承受不住。
可是他們也是我的仇人。
安娜路易心情鬱悶,他覺今天的安娜已經不對勁了,似乎完全被仇恨所侵佔了一般,而且還是在報完仇的情況下。
你很痛苦他問道。
二十三個人二十三個和我流著同樣血液的人死在我的面前,另外還有三百多個為我叔叔工作的人以及他們的親人也在那天晚被剷除了。我不會後悔這麼做,但是,做了之後卻覺得很痛苦。安娜的目光呆滯,說著的同時還流下來眼淚。
安娜,別這樣。路易站起來,走到她的身旁,輕撫著她的背,安慰道,哭
安娜突然就靠在了路易的懷中,啜泣起來。
我從來沒有那麼痛苦過。原以為會毫不眨眼,卻沒有想到這麼心痛,而且今天特別的痛苦。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我一想到她,就覺得我和我的叔叔沒有任何區別,都是雙手沾染了親人鮮血的惡魔。
安娜,聽我說,你沒有任何錯。是他們做得不對,你只是只是在代替帝懲罰他們。而且而且你和他們是不同的。他們為了權位才殺你的母親,而你只是為了替母親報仇,你沒有任何錯誤,不用自責。路易安慰著她。
她是一個一直以來壓抑心中情感的女人。無論是仇恨愛情,都在壓抑著。本質她是一個善良的人,可是卻因為種種壓抑而扭曲了。復仇完畢,她的心也恢復了正常,但隨之而來的就是痛苦。這種痛苦還夾帶著長期以來的情感壓抑所積累的能量,所以久久令她無法釋懷。
安娜便在路易的懷中痛哭了一場,哭完之後,她反倒是覺得輕鬆了許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控制不了情感了,平時在其他人面前都保持地好好的,只是在晚一個人時會不自覺地流淚,而現在在路易的面前如此失態,這是她沒有想到的。
她原來也沒有想說那麼多,只是一見到路易,便心房大開,把所有的秘密都掏了出來,毫無保留。
路易再度回到了座位,他看著面前的那個可以稱之為姐姐的女人,真是有點佩服她。感情大釋放並沒有過去多久,結果現在她卻又恢復了以往的那種自信面貌來。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感情釋放之後心無旁騖。
不過,有一點路易可以確定,那就是他可以一如既往地繼續信任安娜。當初他之所以在安娜屢次冒犯的時候仍然縱容她,便是因為安娜那少有的幾次真情流露都是在他的面前。如今這一次感情大釋放,他是再一次確定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單純的忠誠,而是一種莫名無形的聯絡羈絆和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