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歷來是說一不二的,做出的決定就很少收回。
「那好,現在我要去休息了。」路易十五說著取下餐巾,起身離去。
但他在離開之時,卻暗暗朝路易打了一個手勢,這個手勢正巧被路易發覺,於是,在他離開後,路易也跟了過去。
在餐廳後面通往大廳的過道上,路易追上了獨自一人的祖父。令他驚訝的是,王祖父似乎是故意支走了其他人在此等候。
「你讓我等了很久,但很好你終於來了。」路易十五微笑著,其實路易可說是馬不停蹄,這句話不過是句玩笑。
「來來。」路易十五握著路易的手,一邊慢慢地走,一邊輕聲說,「我知道其實你的心中也是很疑惑,只是你比你的弟弟沉得住氣,所以才沒有提問。」
路易知道是瞞不過王祖父的,所以也不為自己辯解,但也沒有應答。
「分裂?其實那根本沒有什麼好在意的。洛林併入王國才沒有幾年,五六年前它還是我那個倒霉岳父的領地。至於阿爾薩斯,雖然早在先王路易十四時便併入了王國,可是一直以來都反對法蘭西化,分離思想嚴重。至今那裡還是一個以德語為主要語言的地區,讓有著共同民族的奧地利女人去做名義上的統治者恰好可以令他們歸心。」
「名義上的統治?」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一切就連他的洛林也是名義上的統治嗎?可是這麼一來的所謂獨立邦國又怎麼解釋?王國的行政體系是高度中央集中,巴黎對各地區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威,而所謂獨立邦國,那等於是讓這個地區脫離王國的行政體系,這有和「名義上的統治者」相違背。
「她沒有軍隊,沒有財產,沒有幫手,到最後阿爾薩斯也會和洛林一樣,只在你的手上。」路易十五解答了路易的疑惑,他接著說,「當你去到洛林後,駐紮在那邊的萊茵軍團會成為你能夠直接掌握的軍隊,再配合你從科西嘉帶來的衛隊,其實力足夠獨當一面。只有軍隊,才是保證權力的基礎,只要軍隊在你手上,我就不用擔心那個奧地利女人會搞什麼鬼。」
原來一起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路易算是白擔心了一場。而且因為是萊茵軍團,也就是大亨利的部隊,他們其實早就已經在路易的勢力範圍內,所以根本不用花費多少時間就可以將其收服。
只是,令路易疑惑的是,難道精心設計了這些的王祖父早就將一切掌控在了手中嗎?若真的是這樣,那以前還真是小看他了。
「你在結婚後就去那裡,最快要在五月底離開巴黎。你可以隨意挑選你看中的人才,巴黎大學也好,陸軍學校也好,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只要你看中的人我就會批准同意。你可以利用那塊土地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軍隊,為日後繼承王位打下基礎。」路易十五一臉凝重,神情嚴肅,將氣氛變得緊張兮兮的。
「出了什麼事了嗎?王祖父!」難道是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不妙了,所以才會突然下這個決定。
「我沒有什麼事,只是王國出了問題。」路易十五停下腳步,面對路易,「你的弟弟普羅旺斯伯爵在你不在巴黎的時候,正加緊籠絡包括奧爾良家族在內的貴族,而且也不知道是沙特爾公爵還是他自己的原因,他最近和一批持改革思想的激進者混在了一起。我一直擔憂革命會爆發,卻對此無能為力。如果一個王室成員和那幫叛匪混在一起,甚至成為了他們的領袖,只怕他們的目的不是在於改革,而是王位。我活著的時候他們恐怕不敢動手,但如果我死了,你就會有麻煩。在王冠下什麼感情都是不能夠相信的,你必須培養起屬於自己的勢力才能夠躲過這一劫。」
「真不敢相信我的弟弟會對我如此無情。」其實他也沒有對弟弟有多少感情,而且心中也早已經多加防備,只是沒有想到這個弟弟會走得如此遠,不僅僅結交了奧爾良家族的沙特爾公爵,甚至還和那群可能引起革命的激進者混在一起。
「所以,你必須在有限的時間中將那一塊土地收歸手下。洛林剛剛才歸入王國,人心不穩,遙遠的巴黎國王恐怕還沒有久居當地的領主有影響力,所以你務必要收服那裡的民心。同樣的道理,阿爾薩斯一直以來都不服從王國,你去了之後也可以大大作為一番。利用那裡為基地,進可以高枕無憂的坐上王位,退也可以有條後路。」
「不過,有一件事要記住了,千萬不可以讓你的妻子奪取了那兩個地方的權力。它們必須屬於波旁,而不是哈布斯堡。」
「我明白了。」路易心情沉重,他突然覺得肩膀上壓著一副看不見的重擔。
「你知道嗎?」路易十五獨自向前走著,「其實這兩個地方完全可以全部給你,而沒有必要給你的那個奧地利妻子。我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安撫奧地利和國內的親奧地利貴族。」
「和舒瓦瑟爾公爵有關?」公爵是法蘭西王國內親奧地利派系的領袖,所以路易自然就想到了他。
「沒錯。我已經再難容忍他了,所以決定將他免職。因此,我才改變了對那個女人的態度,因為需要她來減少、消除舒瓦瑟爾公爵離去後所造成的後果。你也是,我不管你和那個奧地利女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你要表現得很愛她,讓她寫給她母親的信上全是讚美之詞。你今晚就去她的房間,就算生下孩子也無所謂。」他的語氣鏗鏘有力,顯露著內心的極不情願。
「我明白了,王祖父。」路易看著王祖父的背影上樓,而後也轉向前往瑪麗·安託瓦內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