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安娜那一貫的無禮口氣,阿圖瓦伯爵沒有憤怒,反而有些瑟瑟發抖。他最為好奇的就是為什麼哥哥可以令安娜懾服,而自己卻永遠被壓在下面。
「沒……沒什麼?」
「那就好。」安娜淡淡說了一句,隨後便騎馬離開了。
她雖說是離開,但只是相對於阿圖瓦伯爵而言,而非是對路易和瑪麗·安託瓦內特兩人。她的視線一直沒有偏離那兩人,即使騎馬的方向,也是和那兩人平行的。
看著兩人彼此旁若無人的親暱,安娜只覺得既是心疼又是不快,但最多的卻是煩惱。
心疼和不快都是莫名其妙發生的,她雖然極力控制,但最後也只得屈服。至於煩惱,她完全是在為路易擔憂。她看得出來,路易已經不自覺地情根深種了,而且種得比之前對彭蒂耶夫郡主的還要深。她也不知道路易是否發覺了心中情感,但是,她知道再這麼下去肯定會出大麻煩。
這還是第一次,安娜居然產生了要拆散路易和他身邊女人的想法。
之前的彭蒂耶夫郡主,安娜是忍著心疼,強裝歡笑地引著兩人進行第一次的男女探索,而後更是忙著幫郡主消弭心中對路易的怨恨。而那位女畫師伊麗莎白,安娜也是一邊在湯中下藥,一邊將眼淚吞入肚子中,而原因並非是為了讓路易對郡主的愛意減一些,而是單方面認為他對女畫師有意思。畢竟排斥將自己畫像送往維也納的路易,居然會讓人來畫像,這不得不讓人以為路易對那位美貌的女畫師會沒有意思。
而現在,若是路易身旁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不管是平民、貴族,甚至是異教徒、修女,安娜都會再一次出手,讓路易得到這個女人,可是,對方是瑪麗·安託瓦內特,奧地利的公主,這就有大麻煩了。
這是一次政治聯姻,這是眾所周知的。但事實上,法奧這兩個有著盟約的國家,並不像條約上的那麼存有信任感。事實上,奧地利一直以來就是法蘭西人心中最痛恨的一個國家,這種痛恨甚至可以與宿敵不列顛王國相比。
這一次,安娜被路易十五派到維也納的瑪麗·安託瓦內特身旁,就是為了做間諜和監視著。
路易十五早就已經交待清楚了,他並不希望未來的法蘭西有一位奧地利公主出身的王后,簡而言之,他不希望瑪麗·安託瓦內特生下一個男孩,甚至他都不希望這個奧地利女人生下孩子。因為這樣,之後他孫子和這個女人也方便離婚。
如果結婚是因為政治需要的話,那麼離婚也同樣可以因為政治需要。
安娜很清楚現在的國王路易十五,已經是越老越固執了。他因為固執而讓妓女出身的情婦參與上等貴族的舞會,他因為固執而不顧大部分貴族的反對讓孫子與奧地利女人結婚,他以後也會因為固執,而在某一天某一個時機向奧地利開戰。
畢竟,七年戰爭時候,若非是蓬帕杜夫人與普魯士國王腓特烈二世的恩怨,他也不可能站在奧地利人一邊。也許,在不久的將來,當奧地利的瑪麗婭·特蕾莎女皇再一次發動西里西亞戰爭的時候,他就可能站在普魯士一邊。
一旦法蘭西和奧地利之間的盟約消除,那麼政治聯姻的價值也不復存在。不容許法蘭西宮廷有一個奧地利女人的路易十五,必然會要求和妃離婚。若是還是以前的的話,那麼一切會很順利,但若是真的愛上妃的話……
以安娜的瞭解,路易到時候雖說不會和國王鬧翻、決裂,但也不會輕易屈服。況且,那段長遠的日子,說不好妃就會生下繼承人,而這樣一來,離婚便會很難,而如意算盤被打亂的路易十五,也就不知道會不會遷怒於路易了。
強烈的不安刺激著安娜的心靈,令向來計謀很多的她也不禁亂了方寸。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安娜也不知道是欠了路易什麼。她僅有的幾次落魄都是因為路易。小時候,是他讓她感受到了自己不是孤單一人、無親無愛的,而到了現在,雖說看著他每一次倒入其他女人懷抱中時都會痛徹心扉,卻也同時因為出了力幫助了他而感到滿足。
她無數次夢到躺在路易床上,和他幹著那事的是自己。每一次夢醒之後,那夢中的刺激、快感和醒來時候的失落便交織成一曲協奏曲,令她的心激烈掙扎於自私的慾望和殘酷的現實之間。
安娜有所覺悟,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無法和唯一心愛的人在一起,所以,她甘願為他付出一切。
有時候,事情是難以為人所預料的。即使是聰明如安娜,也在片刻的恍惚之間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
她沒有想到,僅僅在短短幾分鐘內,那被樹蔭遮擋而無法看見路易和瑪麗·安託瓦內特身影的一段路中,她就失去了對那兩人的看管。而後,便發生了即使是她真的想要破壞,也再難出手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