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擊目標雖然改變,現在的目標義大利僱傭軍距離之前的目標科西嘉人,至少要遠上數十米,但對於火炮來說,只需要稍稍修正一下炮口角度,也就可以對準目標了。
士兵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用上一分鐘的時間將炮口角度對準了目標義大利僱傭軍。
裝填手雖然裝填手法熟練,可是仍然浪費了一分鐘的時間,不過這一分鐘時間卻也是在路易的計算之內。此時此刻,路易無心注意遠處的義大利僱傭軍,反而是對正面的科西嘉人比較上心。他們的步伐並沒有加快,還沒有到達重霰彈的有效射程之內。不過,雖然小亨利說的重霰彈的有效射程是六百米,但從霰彈的遠離推測,想來射程應該還可以再增加一些,至於六百米,或許只是一個可控範圍。
「發射!」
小亨利的一聲命令後,隨即傳來的是「轟、轟」的六聲連響。
路易的注意力因為這六聲炮響而轉向了義大利僱傭軍。在習慣性地拿起望遠鏡望向遠方後,只見到那黑色的鐵球仍然如同保齡球一般,以幾乎平直的軌跡,只不過是從斜角度投入了密集的佇列之中。
或許是距離比之前近些,又或許是義大利僱傭軍所在的位置是硬地,故而這一次的景象比之前更為「壯觀」。一枚炮彈一下子摧毀了數十個在斜線上計程車兵,而在最為密集之處,估計有二十至三十個,幾乎都是從頭一個佇列的斜角進入,然後一直滾到斜後方的另一個佇列之中。而且,在炮彈落地之後,因為硬地的原因,或是產生一股反彈力,將附近的一兩個倒霉士兵幹掉,或是直接將硬地面炸出一個坑來,只是因為是草地的關係,所以僅僅是翻了一堆泥土出來。
雖然只有六發炮彈,但即使是這六發,也已經制造出「屍橫遍野」、「血肉模糊」的景象了。這六發炮彈,少說已經令義大利僱傭軍傷亡了百人,而且至少有十個受到炮彈打擊的線列隊已經處於陣型混亂的情況。
這是一次意外的得利。在火炮攻擊之前,義大利僱傭軍似乎正在向內收縮兵力,可能是因為他們前進的方向被湖水擋住了,所以才會向內靠攏。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線列隊之間的間距比平時要小許多,故而僅僅六發炮彈,便造成了如此大的傷亡。
不過,對路易而言,這六發炮彈最大的功績,並非是躺在地上的一百多具義大利人的屍體,而是令義大利僱傭軍的調動停滯了下來。他們之前便是處在一個變陣的狀態,士兵們不是直線前進,而是斜線往內側移動。想來只可能是因為有幾隊的指揮官很不幸地陣亡了,有幾隊計程車兵被打散了,有幾隊計程車兵被打蒙了,故而一下子義大利僱傭軍便失去了排程,儼然變成了後世那道路擁堵的百萬人口的大都市。
然後,有一點還是值得佩服的。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沒有轉身逃走。只不過,原地不動比逃走更糟糕。但他們可以感謝上帝,因為不會有第七發炮彈落在他們頭上了。在發射完那六發炮彈後,所有的火炮便再次移動起來,轉向了正面的科西嘉人。此時此刻,襲擊人已經進入了八百米內。
移動加填裝彈藥,又是兩分鐘的時間,這兩分鐘內,科西嘉人的後隊也已經進入了八百米內。
「校準目標!」小亨利揮舞著指揮刀,高聲喊道,「發射!」
一如既往,先是聲音響起,而後從炮孔中飛出了炮彈,只是,這一次的炮彈與之前不同,它是霰彈。霰彈的外形與普通的實心彈一樣,都是圓形,可是內部構造卻完全不同。霰彈的外殼是一層薄鐵皮,內部裝著鐵質的小彈丸。它在射出之後,因為巨大的壓力,故而會發生破裂,而小鐵球便會破殼而出,以更強的速度造成傷害。
如理論一般,在炮彈飛出數百米後,到了科西嘉人的面前,它忽然破裂。路易的肉眼根本看不見理論上會飛出的鐵球,太遠了,又太小了。然而,可以看見的是,數秒鐘後,最前排的科西嘉人,便有許多倒下了。
「漂亮!」路易感慨了一聲。
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在憂傷,只是能夠感受到,在看到敵人成片倒下的時候,內心竟然也出現了些許的不忍。
一分鐘後,又是第二次炮擊。幾乎是和剛才一樣的程式,飛出炮孔、直線飛行、空中爆裂。
這一次,路易及時拿起了望遠鏡,可是卻依然沒有看清碎裂出來的小鐵球,因為它們太快了。不過,這一次倒是看見了科西嘉人倒下時候的慘狀。他開始厭惡起自己的好奇心了,若非是好奇心的驅動,也不會下意識地舉起望遠鏡;若非舉起了望遠鏡,也不可能看到成片死人的情景。
難怪這個時代的貴族將領們,總是把戰爭和藝術掛鉤,總是在戰場上尋求完美的指揮藝術。他們可能是以這種藉口,來回避戰場上的血腥。恐怕他們不應該去研究藝術,而是應該去和心理醫生打交道。他們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患上了一種心理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