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有斷氣,她的被還微微顫動著,但這可能是迴光返照。她的傷告訴旁人,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殿下!殿下!」她輕喘著氣叫著路易,同時,手慢慢地抓了住了路易。
路易意識到她可能是有話要對自己說,於是便用盡力氣將她翻了過來。他翻不動她,後來迪昂加入了幫忙,才將她翻轉了過來。
她的臉色慘淡,面無血色,嘴唇泛白。
路易寧願相信這是剛才的「冬泳」所致,也不願相信事實。
他握起她的手,給她呼著暖氣。
「你不會有事的,堅持下去。」路易安慰著她,眼淚自眼眶中落下。
他很傷心,事實上他是在自我安慰,他不願相信德·博蒙小姐就要死了。
「殿下,不用……不用騙我。」德·博蒙小姐微笑著,聲音雖然有氣無力,但表情卻是在微笑,「我知道……知道自己的情況。沒有人能夠救得了我。」
她的堅強,比任何煽情的話語都要令路易感動。
這個時候,路易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他對德·博蒙小姐存在著歉疚,德·博蒙小姐是為了他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對不起!」路易哽咽著吐出了這幾個字。他無法再多說其他什麼了,也說不出了。
「為了法蘭西,我不後悔。」德·博蒙小姐呻吟著說,「我這一生,都夢想著成為讓娜·達克那樣的女性。為了法蘭西,犧牲自己,這是我一生的追求。」
「對不起!」路易更是要道歉了,因為他並沒有讓她達成夢想。如果她不死的話,即使無法受封「聖女」稱號,也可能會成為法蘭西國內僅次於貞德的傳奇女性,可是,她現在死在了這裡,她的夢想永遠也達不成了。
「我不值得你這樣,我不值得……」路易低著頭啜泣起來。
他好恨,恨自己為什麼執意要來倫敦,他覺得應該在被蓬帕杜夫人攔下的時候就返回凡爾賽,否則也不會這樣。
他也好恨,恨自己為什麼不乖乖做一個孩子,沒有任何的特別,這樣也就不會讓那麼多人甘心情願地追隨他了。
他更加恨,更恨上帝為什麼要將他送到這個時代,如果他沒有來到,這些事也就都不可能發生了。
「殿下,請你……請你答應我……」德·博蒙小姐說到一半就吐血了,一吐便是一大口。
「我答應你,無論是麼都答應你。」
「請……請答應我,」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做一個……做一個……」最後只剩下了吐氣聲,「好國王……」
「會的,我會的……」路易微微動著嘴唇,用著很輕很輕的聲音回答。
路易不是在向她的身體做出回答,而是在向她的靈魂做出保證。
路易在心中默默發誓道:「我會用我的生命來完成你的囑託。我會讓法蘭西繁榮富強,讓所有的民眾都能夠安居樂業,得到溫飽。」
德·博蒙小姐就這樣逝去了,離開了這個世界。她的靈魂被上帝召喚走了,但是,路易仍然因為她的死亡而悲痛。
路易或許很軟弱,但是對於一個因他而死之人,他無法平靜對待。
幾個小時前,德·博蒙小姐還生龍活虎,十分健康,可是現在,卻變成了一具冰冷無生命的屍體。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眼淚悄然無息地從奪眶而出,路易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波眼淚了,但是,這一次是真正的無聲的。他沒有哭出聲來,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迪昂也如此,他也只是捂著臉悲痛欲絕。
周邊也沒有任何聲音,除了船伕的划水聲外。上帝似乎是在用著這種方式,迎接著入居天堂的新旅人。
路易祈禱著德·博蒙小姐能夠得到安息,但是,他同樣明白,德·博蒙小姐能否得到安息,全在於他是否能夠完成承諾。
他是路易·奧古斯特,法蘭西未來的王。
路易不止一次的發現這個身份對他而言實在是太沉重了,但是,從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沒有了任何退路。已經有人為了他而死了,這用鮮血澆築成的身份枷鎖,他是一輩子也無法脫離了。
「咳咳咳……」路易咳嗽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颳起了冷風,他原本未乾的身體一下子冷了許多。
他感到頭很燙,雙眼也開始迷糊起來了。
路易意識到了身體發生了什麼。
在浸泡了冷水後,又吹了冷風,很明顯,是著涼了。
「殿下,快要到了。」
迷迷糊糊中,路易似乎聽到了迪昂那已經變得沙啞的聲音。而在遠處,只見到黑暗之中似乎出現了一座龐然大物的「山體」,上面似乎還有著若干燈火。
路易想那可能是艘船,但是,他的身體卻已經力不可支了。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然後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