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館」並不是很大,它畢竟只是一座豪華的住宅。二樓走廊的盡頭,延伸出一條天橋長廊,通往主房之後的兩層小樓。
路易沿著走廊成功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壁爐、大床,以及其他法式的傢俱,雖然比不上宮廷中的豪華,卻也算是最好的材質、最新的款式。
「殿下,」貝克裡夫人見路易進來,便走來對他說道,「房間已經打掃乾淨了,只是這裡有些小。」
確實如貝克裡夫人所說,這間房和路易在凡爾賽、楓丹白露的套間確實沒有辦法比——只是一間單一的臥房而已。
不過,路易也想得很開,畢竟不是在法蘭西,在這個異國他鄉之地,他也沒有必要太講究。
路易說道:「不礙事的,夫人。反正也不需要住太久。」
現在是在秋季中旬,原本的預定便是在入冬前回去,因此他最多也不過是在這裡住上一個月,只等不列顛國王召見他之後,他便可以離開。
房間中有一個凸出的陽臺,光線很好地從陽臺中射入,照亮了整間房間。
路易將手中的書頁放在床頭櫃上,隨後便穿過玻璃窗門,來到了陽臺上。他這時才發現窗外——大使館的後面,五六十米長的後花園之外,居然是倫敦的貧民區。
兩層或三層磚石房屋構成的街道和居民區,房體幾乎都是黑色或灰色。房屋外沒有豪華的飾品點綴,也沒有貴族區常見的在外壁塗上白石灰的房屋。遠遠眺望過去,房屋與房屋之間的街道也是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還有著汙水——街道上的馬車一駛過,便會激起水花來。隨處可見到蜷縮在牆根或是房屋與房屋之間的流浪漢,也隨時可以看見遊走於大街上衣衫襤褸的兒童。
「這些可憐的孩子!」路易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聲。
就在他話音剛落下時,德·博蒙小姐的聲音忽然從右側傳來:「這裡是倫敦的貧民區,住著的都是流氓、小偷。不過,這裡雖然骯髒不堪,但是巴黎比這裡更加糟糕。」
路易循聲往右面望去,只見到德·博蒙小姐正靠在隔壁的陽臺上。
她穿著一套似乎是由男式劍客服修改的服裝——袖口、領口都處都繡有白色蕾絲邊。她一頭深金色微卷的長髮完全不加束縛地散在背後,偶爾如柳絮一般自由地迎風飄舞。一把長劍懸掛在左側腰間,與她的兩條纖長美腿形成了優雅的立體幾何圖形。
或許英姿颯爽用在她的身上正合適。
路易努力令自己的眼睛從她婀娜的身體上移開,看向遠處的貧民區。
路易問道:「巴黎真的不如倫敦嗎?」
「那要看指的是什麼。」德·博蒙小姐語帶笑意地答道,「論起宮殿、教堂、廣場,倫敦少有能與之相比的,但是,論起普通平民的話……」
她嘲諷一般地笑了笑,接著說道:「在巴黎,這些房子屬於除貴族、教士的其他人。」
「其他人?」路易疑惑地又望向了她,不過這一次純粹是好奇,而非是覬覦她的身姿。
「您應該知道三級會議吧!」
「是的!」
三級會議並不是不列顛國會這樣的常設組織,最初只是國王利用平民來抗衡貴族和教會的工具。它沒有固定的召開時間和場地,只是隨國王的需要來定。它最後一次是在一六一四年召開,不過隨後便由於國王王權的加強而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國王不再需要藉助平民的力量來抗衡貴族和教會,那麼這一工具也真正成為了歷史。
德·博蒙小姐黯然神傷地低著頭,嘆息般地說道:「雖然三級會議已經成為了歷史,但是這種古代的制度所形成的社會等級卻保持到了現在。貴族擁有豪華的宅邸,教士雖然居住在教堂中,可也有大量的房產。然而,無論是有錢的銀行家還是稍有些錢的手工業者,他們都只能生活在類似於倫敦貧民區的房子中。他們的房子唯一的不同,也需要你走進去之後才能發現。」
「巴黎真的是這樣?」
路易發現自己作為法蘭西王子完全的不合格。
從小到大,他除了凡爾賽和楓丹白露宮外,居然沒有去過其他的法蘭西土地,包括巴黎。
「是的!」德·博蒙小姐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在護送你來之前,我曾經去過一趟巴黎。那裡比我想象得更糟糕。」
她轉過頭來看著路易說道:「物價比戰爭之前高了兩倍,巴黎市民一天只能吃上兩頓麵包。」
路易因她的話而愕然。
巴黎市民的生活都如此艱苦,那法蘭西其他地方又會是怎麼樣?
路易感受到心臟跳得快了起來,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憤怒的市民衝進凡爾賽的場景。
「我……我有些……累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昨晚一夜未眠的緣故,路易的頭有些昏昏沉沉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中,迷迷糊糊地對守候在貝克裡夫人說道:「夫人,幫我換衣服,我想睡一會兒。」
然後,路易就換上了睡衣,隨後一頭倒在了柔軟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