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這條路,還怕虧了我們這一家。」
「我們老了,都無所謂了。田土屋場,哪一個也帶不進棺材。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倒也公平。我只擔憂他們將來沒有落腳的地點。」
「你擔憂哪個?」
陳先晉想,大春不靠他,雪春是別人家人,可以不管,就對婆婆說:
「擔憂孟春。」
「孟伢子的翅膀也硬了,不要你擔憂。」
「事到如今,我只由得他們了。不過,說來說去,我還是捨不得那幾塊土。你不曉得,開荒斬草,挖樹蔸,掘竹根,好費力啊,我跟老駕,把手磨得起好多血泡!」
「不要光念這些了,要想開一些。靠這幾塊土,我們也沒發個財,作的田,都是人家的。倒是共產黨一來,我們就分了田了。」
「分了,又有什麼用?還沒作得熱,又要交了。」
「大家都交,公眾馬,公眾騎,我們免得操心淘氣了,以後只認得做,只認得吃了。」
「是倒也是的。」陳先晉勉強答應了一句,沒有再做聲。
天才粉粉亮,他翻身下床,穿了那件花裡補疤的棉襖,紮好腰圍裙,走到灶屋裡,從甕壇裡舀了一木盆溫水,草草抹了一個臉,就開啟耳門,掮起鋤頭,出門去了。陳媽看了他那不快活的樣子,放心不下,忙叫雪春:
「滿女子,快些起來,去看看你爸爸到哪裡去了?」
雪春跳下床,披了棉襖,在洗臉架子的鏡子面前,略略梳了梳頭髮,就跑出去了。過了一陣,她跑起回來說:
「媽媽,爸爸蹲在土裡,低著腦殼,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農民租種田地,要先拿出一筆現款,押在地主的手裡;這筆押金,叫做上莊;每年收穫後,他還要交納租谷,頂輕的是收一石,納三鬥,叫做十三納。
地生:堪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