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悻悻然,全然沒有了剛才富貴當前的期許,步伐懈怠地朝著南城走去。
腳步聲已經聽不到了。天空已經微微擦亮,街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身影,藉著晨光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等了許久的傻子,從附近的屋頂一躍而下,俯身捧起了地上死去的烏鴉後,朝著那幾個官兵消失的方向厭惡地啐了一口吐沫,然後小心地梳理著烏鴉羽毛上髒兮兮的泥土。
「萬物都以入土為安,施主又何必再度驚擾亡魂。」一個聲音,在傻子背後響起。
傻子不需回頭,便已聽出了背後的人是誰——那正是不日之前,機緣巧合救下自己的那位「救命恩人」。
這裡距離鎮邪司,左右不過七里。傻子輕輕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腿,不知道目前的傷勢會影響自己多少身法。
「施主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妙。」捲簾的腳步聲,越發近了:「畢竟前些日子施主才負了傷,想必還未好得周全。」
傻子笑了笑,轉過了身——他剛才看到了烏鴉身上的傷口,致命的並非是箭矢,而是一股細如銀針的沙土快速衝擊後準確貫穿了心臟。粉末從心臟開始蔓延,堵住了渾身的血管後,又從血管的末梢滲出了烏鴉的身體才算作罷。
傻子聳聳肩,明白自己躲不過捲簾的這一招:「看來大師早就知道我是誰了。這我就不懂了,何故當時還要救我一命?」
捲簾似乎相當驚訝於這個問題,理所當然說道:「施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有不解?當時施主命不該絕,在下理應是出手相助。」
傻子有些遲疑,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嘴中湧出了泥土。緊接著,傻子感覺到腳下一軟,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腳下已是流沙。
「但凡有救的,在下自然盡力。」捲簾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傻子,抬起手,抓過了那隻烏鴉的屍體:「不過,這個天下,已經沒救了。就像我說的一樣……」
傻子想要抬手反抗,卻發現自己的肉身開始崩壞,渾身上下只要一用力氣,便會湧出夾雜著血水的沙土——
捲簾並不理會傻子最後的掙扎,只是掐住了六翅烏鴉的屍首用力一捏,烏鴉便咳出了一口鮮血鋪在地上。血跡很快乾透,留下了清清楚楚的四個字:金蟬已到。
傻子也看到了,卻再也無法發出聲響。
捲簾看完後,用腳掌在地上擦拭幾下,抹去了字跡,然後轉過身,緩步離開:
「至於施主,請先行天下一步,入土為安吧。」
☆、第四十五章聚首(上)
南疆,波月府院中。
吳承恩有些不知所措,推搡著想讓青玄先行進去;兩人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現在身後跟著的這位不速之客——九劍。
九劍從那地穴找到密道後,帶著苗人小孩順從地一直向下走;沒多久,自己卻從山頂上走了出來。再回頭,身後的洞穴卻早已消失不見。一炷香之後,吳承恩同青玄神色凝重,也從石壁之中走了出來。
躲在暗處的九劍本能地就要亮兵器;吳承恩左右看看後,卻焦急地只想拽著青玄上路。九劍便留了個心眼,一路上跟著吳承恩和青玄,路過苗市時,順便將自己身邊的男孩託付給了當地的苗人,然後沒多久便遠遠看到了波月府。
當他從吳承恩身邊衝過去時,吳承恩才注意到一直跟蹤著自己的九劍。這也不怪吳承恩和青玄大意,那些貼滿了符咒、瀰漫著腐臭味道的戰艦在兩人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只是這九劍越過大門衝到院中時,反而收了兵器:顯然,他認得這滿院子的百花並非一般植被。
這種花香,九劍曾經聞到過。細想想,那是在皇上寢宮外面的花園附近。自己依稀記得麥芒伍曾經提醒過,說這股花香會讓有殺氣的人冥冥入睡,雖是用來提防刺客的,但身為守衛也萬不可大意云云。
一時間,九劍有些踟躕。他雖然想盡快將奎木狼押解回京,但若能避免動手,自然萬事大吉。可九劍也明白,此番他到了波月府,與奎木狼動手定是無法避免的。如此一來,這院中的百花,便有些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