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辮跳起來了:「你要幹什麼?」
李秀敏說:「我要活!我可受夠你的了,我受了你八九年的罪,你臨死還要拉上我們!我可不能受啦!」
馬小辮喊叫著:「志德,快捂住她的嘴,快呀!」
李秀敏喊起來了:「捂吧,把我的心扒出來吧,反正我也活不成啦!」
馬志德跺著腳說:「嗨,嗨,有話咱們都慢慢說行不行呀?你們想讓我給你們磕頭呀?」
李秀敏說:「大聲小聲還不一樣嗎?刀子到人家手裡啦,人家能查不出是誰家的嗎?馬志德,你們是父子,你昧著心,護著他,捨不得跟他絕斷,那你就跟他一塊死去吧,死後一塊兒併骨去吧;我要活呀,我得為那個沒出世的孩子活下去,我得跟著大夥兒過幾天人的日子……」她哭著、喊著,就要朝外跑。
馬小辮跳下炕,吼叫著:「我看你敢動!」
李秀敏說:「我從來沒有怕過你,這會兒更怕不著啦!」一邊喊著,一邊奪門而出。
馬小辮追出來了,從鍋臺旁邊抓起一把劈斧,兇狠狠地追著喊:「跑,我要你命!」
李秀敏光顧跑,被前邊的一塊木墩子絆了一跤。
馬小辮舉起劈斧,撲過來了。
馬志德見勢不妙,一步躥上,抱住了他爸爸的腰,朝李秀敏喊:「快,快跑!」
李秀敏爬起來想跑,回頭一看,又怕丈夫一個人受害,有點猶豫不定。
馬志德一邊緊緊地抱住馬小辮,一邊喊:「別管我,快跑,到獅子院,叫人呀!」
馬小辮沒想到他這個兒子會跟他來這麼一手,就一邊掙著,一邊喊:「志德,志德,你是六親不認了?你要毀你爸爸,你不講一點孝道了?」
馬志德說:「別怪我,這回我算把你認清了。你就是那種最毒、最壞的地主!你不光心裡想,嘴上說,你真幹了壞事兒!你要毀大夥兒,毀我們兩個,還要毀我們沒出世的孩子,我們這輩子再不能揹你的黑鍋了……」
李秀敏被丈夫的幾句有力量的話鼓起勇氣,說了聲:「使勁抱住他,千萬別放手,我馬上就叫人來!」就開啟門,衝了出去;門外邊有人站著,她都沒有看到,一直奔向獅子院,邊跑邊喊:「嗨,快救人哪!馬小辮行兇了!」
馬小辮給氣瘋了,嚇壞了,用出不顧命的勁兒,把兒子甩了個大趔趄,衝出了門口。
當這個死不悔改的地主剛邁出一隻腳的時候,一支手槍對住了他的胸口:「不許動!」
韓百仲帶來的那位公安人員,在門外已經站了好久。
接著,又有兩個老人躥了上來,一個人抓住馬小辮的一個胳膊。
這兩個人一個是蕭老大,一個是喜老頭。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蕭老大恨不得一石頭把這個地主拍成肉醬;他張開一隻大手,左右開弓打了馬小辮兩個大嘴巴子,隨後又要咬。
馬小辮嚇得「媽呀」直叫,不知往哪兒躲。
韓百仲解勸說:「老大,算了吧,打幾下子,先解解氣就行了,我們政府會處置他的。」
蕭老大還要追著打。
喜老頭拉著蕭老大說:「老大,行了。你咬他的臭肉,不怕髒了你的嘴呀!」
那個公安人員也在一旁勸說。
蕭老大這才停住。
獅子院的人先從李秀敏那兒知道了馬小辮行兇的事兒,全跑來了。接著,這個訊息到處傳開,社員們從每個門口,從每個崗位上湧到街頭。大夥兒都非常憤怒地看這個落了網的反動地主和殺人犯;同時追趕著,呼喊著:
「先打他一頓,解解氣!」
「打,打!」
韓百仲一邊攔著大夥兒,一邊對公安人員說:「快把他送到大廟裡去!」
地裡割麥子的社員和打場的社員,都聚到大廟前邊的空場子上了。壞蛋馬之悅也跟他的後臺馬小辮一樣,給活活地捉住了;焦克禮、韓德大一人抓著他一隻胳膊,正往廟門口走。
東山塢真的沸騰起來了,像是燒開的一鍋水。場裡的、地裡的、家裡的,不用找,不用叫,所有能動的人全都來了,連吃奶的小孩子都被媽媽抱來了。
人們憤怒地喊著:
「王書記,可不能再寬大馬之悅了!」
「他乾的壞事兒太多了!」
鄉黨委書記王國忠站在人群裡大聲地宣佈說:「大家的要求是對的!馬之悅是一個混進黨內的投機分子,現行反革命!在抗日時期,他勾結漢奸,給日本鬼子幹過許多壞事兒;解放後,他不悔改前非,不向人民低頭認罪,反而包庇反革命分子範佔山,結夥投機倒把,危害社會主義建設,破壞社會治安。特別是從去年起……」
人群的喊聲,又像雷鳴般地轟起來了:
「懲辦漢奸馬之悅!」
「懲辦反革命分子馬之悅!」
…………
王國忠繼續宣佈:「我代表鄉黨委會宣佈,立即開除馬之悅黨籍……」
掌聲把他的話打斷了。
縣公安局的王科長接著宣佈:「我代表縣人民委員會宣佈:立即逮捕現行反革命分子馬之悅、馬小辮……」
人群又爆發起喊聲:
「馬齋也得逮捕!」
「還有馬鳳蘭那個娘們!」
…………
韓百仲滿臉通紅地在一邊插上一句:「社員們,同志們,都放心吧,所有做下壞事的人,一個也逃不脫,都要得到他們應得的懲罰!」
人們又喊起來了:
「彎彎繞也得受懲罰!」
「還有馬大炮一夥子哪!怎麼處置?」
王國忠說:「這些人的罪過當然是不小的。他們不肯走社會主義道路,處處跟農業社作對;更可惡的是跟馬之悅、馬小辮這夥子人勾結在一起!可是,他們要是能夠從這件事上得到教訓,好好地檢討、認錯,痛改前非,我們還要給他們留下一條路走……」
人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了:
「彎彎繞可壞了,這回便宜了他。」
「這樣處置也對。他們光是鬧事,沒有參加殺人的事兒,不能一樣對待。」
「對啦,比馬之悅他們這幾個人,罪過小一點兒。」
「我們對中農還是要團結的,就看他們往後跟著誰走啦,不走社會主義的道兒,就得鬥爭。」
人們又提出李世丹:
「李世丹是馬之悅的根子,得連根拔!」
「今天這場火,全是他給點起來的!」
王國忠說:「他的問題不只是在東山塢這一碼兒,我們要讓他徹底檢查,他也會得到應得的處分!」
掌聲又雷鳴般地響起。
王國忠這才發現蕭長春還沒有回來,就說:「老蕭呢?快找找他,就手開個社員大會吧!」
韓百仲說:「我找他去!」說罷,就奔西頭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