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六章

豔陽天 浩然 第2頁,共2頁

焦振茂說:「對,對,就是自私心把他害了。振叢講話,人一有了私心,也就沒有了良心,更容不下集體了。好,好,得空我再勸勸他,從這邊給他開開竅……」

這邊兩個人越說越熱乎,可急壞了要行兇的馬小辮,真恨不能一人給他們一刀。後來聽到個尾聲,想是他們要分手了,趕緊運了運勁兒。只要焦振茂一走,蕭長春兩三步就到門口了,就行了……

蕭長春說:「這會兒,翠清、道滿他倆準在家裡,晚上百仲大舅在場上,您就串趟門得啦。」

焦振茂說:「把油瓶子送給老四我就去。」

蕭長春說:「給我,我替您送去,順便看看那個騾子到底病得什麼樣了。」

焦振茂雨傘上打著鼓點兒,走了。

蕭長春來到自己家門口,伸手掏著門拉銱兒。

馬小辮剛要動,電閃一照,忽然瞧見蕭長春另一隻手上提著的鐵鍁,心裡犯了思忖。

有兩個人小跑著過來了。

一個說:「黑夜在外邊可冷啊。」

一個說:「我都穿上了破棉襖。」

一個又說:「支書剛回來。」

一個又說:「他更沒有白天黑夜。快走吧,棉襖要溼了。」

…………

蕭長春又從家裡出來了,扣門拉銱的時候,鐵鍁把兒撞到了牆上。

西邊又走過一個人,大聲問:「誰?」

蕭長春回答:「我!」

「支書呀!」

…………

馬小辮見兩個人靠近了,小聲地說了幾句什麼,又一塊兒從眼前走過,聽到腳步聲越走越遠,心全涼了。怎麼辦呢,改日再說?不行,可成可止,全在今天晚上了,這雨天,老天爺保了險;再說,明天要是一晴,準得鬧騰曬麥子、收麥子,又美了他們啦。自己這口氣怎麼出?不管頂多大事兒,殺了蕭長春,解解恨,鬧個天下大亂再說。對,等著,反正你得回來睡覺。

他貼在牆上,紋絲兒不動;兩隻腿站麻了,肚子裡的酒也在往上頂——為了壯膽子,今天他喝了半瓶子燒酒。

又是一陣雷聲,一道閃電,雨又大了。天搖地動,滿街滾著波浪……

前邊,響起「啪唧啪唧」的腳步聲,又有人來了,是蕭長春,他回來了;他已經到了自己家的門口,停住了,在摸索,在開排子門,要進去了……

馬小辮又運了運勁兒,從背後抽出那把磨得飛快的尖刀子,離開牆角,緊貼著牆根,輕輕地朝那邊移動……

就在他剛剛移出一步,背後忽然躥上來一個人,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捂住他的嘴;「轟」的一聲雷響,「譁」地一陣子暴雨……

這時又有一個人跑過來,跑到蕭家門口,大聲喊:「在家沒有哇?」這是馬翠清。

先一步來到門口的那個人回答說:「屋裡黑燈了。」原來不是蕭長春,是韓道滿。

馬翠清說:「不會這麼早就睡,準是到場上去了。」

韓道滿說:「兩個場我都找了,沒有。」

馬翠清說:「算了吧。」

韓道滿說:「別算了哇,剛說好好的,你又變卦了。」

馬翠清說:「反正沒個領導人跟著一塊走,我不能進你家那個門兒。」

韓道滿說:「你不去,我也不去……」

馬翠清說:「你不去可不行!」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人聽見東邊牆根下「啪唧」「嘩啦」一陣亂響。

馬翠清朝那邊喊了一聲:「誰?」

只有雷鳴雨潑,沒有迴音。

韓道滿也喊了一聲:「誰在那兒幹什麼呀?」

只有雨潑雷鳴,還是沒有人回答。

兩個人跑了過來,牆根、旮旯搜尋了一遍,任何東西也沒有發現。

馬翠清說:「準是進院子裡去了,我聽見好像門響著。咱們進去看看。」說著,又闖到焦慶家門口,用手一推,兩扇門緊緊地關著。

韓道滿也跟過來,也推了推門;溼淋淋的門板,一點響聲都沒有,就說:「是狗吧?」

馬翠清說:「我聽著好像有人摔了個大跟頭。」

韓道滿說:「還是說咱們的事兒吧。告訴你,從打那天開了團支部會,那天蕭支書到森林去又開導我一回,我是下決心要幫助我爸爸進步了;這幾天我拿眼看著,他也多少地開了點縫兒。我沒你有辦法,你不插手,我一個人不行啊!」

馬翠清說:「你下決心了,我也不是沒下決心;要是這點決心都下不了,還算什麼青年團員呀!就是,唉,我跟你不一樣,你們是親父子,我是兩姓旁人;再說,上次我又當著他的面說了好多硬話,這麼冷不防地對他賠笑臉,不就好像……好像是跟他那落後思想投降了!」

韓道滿聽著有理:「對!你不投降,我也不去跟他投降,咱們都不去!」

馬翠清急了:「這可不行。剛才蕭支書親口跟我說的,讓我們馬上趁熱打鐵,你不去,我怎麼交代,又讓他批評我個鼻青臉腫啊?」

韓道滿一定要拉上馬翠清才幹。他說:「你不好交代,我也不好交代,要不咱們就一塊兒去。」

馬翠清想了想,為難地搖了搖腦袋,說:「唉,真沒法兒,咱們還是找找蕭支書吧。」

兩個人爭論來爭論去,不能有個結果,只好又冒著雨水,朝前邊摸索著走了。

又是一片電閃,一股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