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追著跑起來,周圍的年輕人起鬨地喊著:
「加油,加油呀!」
「看誰先了啊!」
焦克禮挑著空筐子跑回來,讓從村裡走來的韓百仲和焦淑紅給攔住了。
韓百仲很莊嚴地對焦克禮說:「克禮,黨支部這回打算交給你一個新任務!」
焦淑紅站在旁邊,懷著忍不住要笑的心情,帶著得意、祝賀的神氣望著自己的夥伴。
焦克禮把肩上的扁擔、筐子往地下一放,把胸脯子一挺,說:「聽候分配!」
「不怕困難嗎?」
「怕什麼?下油鍋也不興眨巴眼睛!」
「好樣的,想派你到一隊替馬連福,代理隊長……」
「啊……」
焦淑紅激動地插言說:「克禮,黨和領導很信任我們,把一個生產隊交給你了;這個工作非常重要,這回就看你的了!」
焦克禮用手摸著後脖梗子說:「我的媽,這可不行!」
韓百仲愣了:「什麼,不行?」
焦淑紅還沒弄明白:「什麼不行?」
焦克禮皺著眉頭說:「那群落後腦袋,我可玩不轉。百仲大叔,給我個別的差事吧!」
焦淑紅急了:「克禮,你這是怎麼啦?」
韓百仲說:「剛才還他媽的充英雄呢,一下子了,到一隊當隊長,比下油鍋還可怕嗎?」
焦克禮急得直皺腦瓜皮:「真的,真不如下油鍋好受。硬讓我幹,準得捅出亂子來。」
焦淑紅說:「是讓你去工作,不是讓你去捅亂子!」
焦克禮說:「一隊的工作不好乾哪!」
焦淑紅說:「要像吃飯那麼容易,用得著讓你去呀!」
韓百仲說:「要是黨支部最後決定了,你服從不服從吧?」
焦克禮為難地說:「服從嘛,當然一定服從……可是,大叔,換個事兒不行嗎?」
韓百仲故意找難題說:「行,代替馬立本當會計!」
焦克禮又叫起來了:「哎呀,大叔,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我識那兩個半字兒,怎麼能當會計管賬本子打算盤呢?還是讓我幹力氣活兒、幹跑腿的工作吧。」
焦淑紅賭氣地一轉身,哼了一聲。
韓百仲今天倒沉得住氣,笑著說:「當隊長也不能脫離勞動,腦袋和手一齊用,都是力氣活兒;當隊長就是執行黨的領導,貫徹黨的政策,也是跑腿的工作,全符合你的要求。」
焦淑紅壓著火氣,帶著挖苦的口吻說:「真沒想到,焦克禮同志對工作也是這麼挑肥揀瘦!」
焦克禮苦笑著說:「得了,別諷刺我了。這是大事情,不能鬧著玩。真要幹不好,讓我怎麼跟黨交代呀!百仲大叔,您再跟支書商量商量吧。」
韓百仲說:「你自己也再想想。你別急著走,我還有幾句話,跟你說說,你一總地想想。讓你當隊長,不是哪個人給你的,這是黨、是革命給你的任務。因為你的根子正,底子好,才把這個任務交給你了。說實話,長春乍跟我一說,我這腦袋還轉不過彎兒來。我信不住你,怕你嫩!……」
焦克禮說:「是嫩,是嫩!」
焦淑紅又哼一聲說:「焦克禮同志真謙虛!」
焦克禮見焦淑紅氣成那個樣子,有苦難言地「唉」了一聲:「你由著性說吧!」
韓百仲說:「我信不住你是不對的。咱們哪一個農村幹部是馬列主義大學畢業的呀?我是嗎?長春是嗎?還不是一邊工作一邊磨鍊本事、增長見識呀!我信不住你,就等於信不住我自己了!克禮,不用怕,有黨、有群眾支援你,放開膽子幹嗎!」
焦克禮說:「我倒是不怕自己怎麼樣。我自己有什麼,早把這一百多斤交出來了!」
韓百仲說:「講得好,我們都把這一百多斤交給共產主義了。只要你老老實實地聽黨的話,跟黨走,黨指到哪兒幹到哪兒,就沒錯兒!」
焦淑紅被韓百仲這股子少見的耐心感動了,本想再由著性子說焦克禮幾句,發洩發洩對這個「不爭氣」的人的不滿,也不好出口了。
焦克禮說:「讓我再想想吧。」
小夥子說著,挑起筐子,邁著沉重的腳步,朝泥堆那邊走了。他覺著,韓百仲說的這件事兒,實在太有點突然了,過去根本就沒有想過,讓他想也不會想到這個上邊呀!當一個隊的隊長,而且是中農窩子那個隊,彎彎繞、馬大炮在裡邊,地主、富農也在裡邊,老天,就憑自己這點本領,可怎麼對付他們哪!在團裡當個支委,在民兵裡當個排長,領導之下,同志之間,說幹就幹個痛快的,說鬧就鬧個歡騰的,那可多帶勁兒呀!……
馬翠清在後邊追上來了:「嘿,克禮,還敢賽不?」
焦克禮搖了搖頭。
馬翠清笑著大喊大叫:「嗨,克禮了,克禮了!」
愣在土堆子那邊的焦淑紅朝焦克禮的背後瞪了一眼,就轉過身去了,剛才那股子高興勁兒,這會兒全都沒了影兒。她怎麼也沒想到,焦克禮會這樣對待黨交給的任務。心裡想:你是團支委,昨天蕭長春打電話回來,把上級的指示全對你說了;昨天晚上,馬小辮跟馬之悅、馬立本勾勾搭搭,也是你親眼看見的;這次調整幹部是為了加強組織,提高戰鬥力,打擊敵人,搞好社會主義建設,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工作任務,你不勇敢地擔當起來,還畏畏縮縮的,真不嫌丟人!
焦淑紅都不好意思再看韓百仲一眼了,趕忙走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兒,急忙放下扁擔、筐子,在人群裡找開韓小樂了。她一邊找著,一邊心裡打鼓,不知道這個人會怎麼對這個任務。倘若韓百仲找他一說,也來這麼一下子,老天,那可真把團支部的臉給丟盡了,傳揚出去,自己這個團支書可怎麼見人呀!不行,得馬上找到他,先給他上上課,不痛痛快快地接受黨的任務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