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子懷說:「我跟百仲說一聲試試。」
他剛往屋走,碰上了蕭長春,就說了家裡來客的事。
蕭長春高興地說:「快回去招待吧,散了會,我還要去看看他們哪!」
馬子懷兩口子高高興興地往家裡走。
女人小聲問:「會開得好不好哇?」
馬子懷說:「好。」
「怎麼好?」
「開腦筋啦!」
「真的?」
「等有空,我再給你詳細擺,咱們得重新想想了。」
「重新想想?」
「嗯。」
「怎麼想呀?」
「往後光會老老實實幹活不行,眼睛得明亮,心得硬一點兒。」
「我聽不懂。」
坐在門口乘涼閒談的人,跟他們打招呼,把他們的話打斷了:
「子懷,新女婿拜你這老丈人來了?」
「來啦。」
「怎麼黑天來呀?」
「人家是幹部,工作忙啊!」
「不賴,工作忙,抽晚上空還來看你。得喝喝了?」
「喝喝,酒菜都現成。」
馬子懷應酬著,走過人群。
女人又小聲問:「你剛才說的那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呀?」
馬子懷也低聲回答:「我這一回是看清楚了,站在農業社這邊人多,也強,咱們得往這邊靠了。不靠,準保吃苦頭。」
女人說:「對啦。女婿一到就提這事兒……」
馬子懷一愣:「他說什麼了?」
女人說:「咱們村的事,他都聽說了。」
馬子懷腳步放慢了。
女婿對丈人、丈母孃來說,是親人裡邊最親的人;可是在一個新女婿的面前,老丈人的家風、尊嚴和名譽也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這個富裕中農的丈人,對一個共產黨員、生產隊長的女婿,決不能讓他一進門就判丈人家是個落後分子。
女人說:「走吧,咱們家的事兒,閨女全對他說過,他知道。對自己的女婿還能藏著掖著?反正心裡有什麼說什麼,錯了,他怎麼我?」
馬子懷說:「怎麼提起這個事兒呀?」
女人說:「進門說會子話兒,他就問我們村裡邊鬧糧、鬧土地分紅的事兒。我對他說了。他問我怎麼想。我說,出圈的事兒,咱們這個家永遠也做不出,反正有別人有咱們,傻子過年看隔壁子,人家怎麼著,咱不前不後……」
「他又怎麼說了?」
「他說,這個隔壁子要看是什麼樣的人了,是貧農、下中農,愛社會主義的呢,還是地主、富農,愛資本主義的呢?糊糊塗塗地看別人怎麼著就怎麼著,跑不了要上當,要出錯,還要跌跟頭……」
「這話實在,對,對!」
「是呀,人家不慌不忙的,說的一套一套的,句句入耳。我跟他說,我們沒反對過農業社,就是怕一會兒鑼一會兒鼓。」
「他怎麼說啦?」
女人笑笑說:「他說,敲鑼打鼓的人全是反對農業社的人呀!他說那是歪風,是鳴鑼開道,給資本主義開道呀!」
馬子懷說:「這話有理。」
女人繼續說:「他說,不要怕,要想不讓他們一會兒鑼一會兒鼓,只有一條道兒……」
馬子懷停住了:「什麼道兒?」
女人說:「他叫咱跟社會主義道上的人站在一塊兒,還得有個堅決性兒,跟那些敲鑼打鼓的人鬥爭,把他們堵住。」
馬子懷看著被星光照亮的小道,停了一下說:「對啦,剛才我說咱們得從頭想想,就是這個意思呀!」
女人也樂了:「你們想一條道上去了。那好哇。女婿真會疼咱們。今天上北京拉席剛回來,聽說咱村出了事,他怕咱們走錯道,吃虧跌跟頭,連飯沒吃,就跑來了。」
馬子懷感激地說:「攀這麼個親戚不賴,往後有什麼想不開的,就找他幫咱們拿主意,這是貼心的人哪!」又問女人說:「家裡酒不夠吧?」
女人說:「不少哪,夠你們爺倆喝的。」
馬子懷說:「一會兒蕭支書還要來看他哪,人家都是幹部,斷不了一塊兒開會,挺熟。讓蕭支書陪陪客,一塊兒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