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代入感2

1979黃金時代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陳奇走了一段,開口道:「你那場戲確實不太行。」

「為什麼?」

「你當時哭出來了麼?」

「嗯!」

「那你是真情實感的哭?還是硬擠出來的眼淚?」

「我有醞釀情緒的。」

「根據結果看,你醞釀的情緒也不怎麼樣。其實表演系統來分,大概有三種路子,體驗派、方法派、表現派……」

體驗派,講究真聽真看真感受,除了違法犯罪的事情和實在做不到的,都得去親身體驗。

方法派,講究情感代入。比如死了爹,悲聲痛哭,但演員不可能真死爹,就可以想別的傷心事,來達到同樣的悲痛效果。

表現派,把自己變成一個儲存器,比如對著鏡子反覆練習一個悲傷的表情,形成肌肉記憶,之後演類似情景的時候,拿出來就能用。

只要呈現出的效果是好的,用什麼流派不重要。

這套理論在後世爛大街,龔雪沒學過表演,聽了卻是新穎無比。

「周筠與耿樺分手,傷心欲絕,你沒有類似的經驗,那就要代入一下情感……」

「怎麼代入?」

龔雪急問道。

陳奇停了腳步,站在路邊遠眺晚景秋色,一抹斜陽沉入山巒,忽然來了一句:「聽說你父母親被批過?」

「你!」

她一下子頓住,柔和的臉蛋第一次露出幾分怒容,道:「你想說什麼?」

「隨便聊聊,你希望我開誠佈公,我也希望你如此。」

「那你怎麼不說你自己?」

「我家裡沒故事啊,我爸媽都在新華書店,成分很好。」

提到成分二字,龔雪愈發被刺激,她不曉得如何罵人,只能咬著嘴唇不講話。

「是你主動讓我講的,我現在跟你聊,你又不高興,那我們回去吧。」

陳奇聳聳肩,轉身往回走。

龔雪不吭聲的跟著。

十月入秋,山裡夜涼,就當陳奇以為她不會說時,她卻忽然開了口。

「我爸爸媽媽是被批過。」

「什麼性質?」

「我爸爸是上海照相館的攝影師,經常給一些社會名流拍照,其中有一個人被查出海外關係,牽連到了我爸爸,說他也有海外關係。」

「那你小時候生活應該很好啊。」

「談不上好,只是他們工資高一點,認識的朋友多……」

龔雪忽然笑了笑,嘆道:「我倒真希望我爸爸有海外關係呢,你知道麼,如果海外有親戚匯外匯,國內的人會拿到僑匯券,可以去華僑商店買很多好東西。

我小時候很羨慕那些小朋友,但我家沒有就是沒有。」

「那他們被定性了,你日子一定不好過。」

她輕輕搖頭,道:「也沒什麼,天天被訓話罷了,每天都被指使幹活,一畢業我就主動申請插隊。」

「所以去了楊橋公社?」

「嗯,那會跟著鄉親們種地,我累也不敢說,因為鄉親們更累。好在我會點舞蹈,加入了一個表演隊,利用空閒時間給他們表演節目。

有一次我跳舞的時候扭了右腳,特別特別痛,我感覺是骨折了,但當地的大夫說沒有,公社也讓我繼續勞動。我就忍著,忍著,實在痛的受不了,公社這才讓我回上海治療。

回去一瞧,果然是骨折了,醫生說我再晚點,整隻腳就廢掉了。」

她給人的印象就是內向、話少,這會話匣子開啟了,好像終於釋放出來一樣,繼續道:「不過也算因禍得福吧,我在上海住院時,部隊來挑文藝兵,派下來的人認識我爸爸,就把我選上了。

那是73年,我剛進部隊,冬天野營拉練。

首長很照顧我們文藝兵,不讓我們背包,空著手走,但一天要走五六十里路,我走著走著就落在後邊了,我那會又小又瘦,自己跟在後面走。

後來到了一個村子的宿營地,我把鞋脫下來,腳上好大的一個泡,有小雞蛋那麼大,我都不知道怎麼堅持下來的。」

龔雪看了看他,道:「我不是在說自己苦,我從來都不敢說自己苦,比我苦的人太多了。我已經很受照顧了,我只是……」

「只是想爸爸媽媽?」

「嗯!」

龔雪用力點頭,再抬眸時,已是梨花帶雨。

她是典型的江南碧玉,眉目清麗,氣質端雅,尤其一雙眼睛似有波光潺動,愈發襯的嬌柔婉約,稱得起我見猶憐四個字。

「……」

陳奇看著這張臉,也不禁一嘆。

她今年本該拍上影廠的一部電影,然後又連著合作了幾部,順理成章調進了上影廠,84年憑藉一部《大橋下面》拿下金雞、百花雙影后,成為當時最紅的女明星之一。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失態!」

龔雪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哭了,連忙抹了抹眼淚,又羞澀又尷尬,她並不擅長暴露內心世界,支吾道:「我好像是多說話了,讓你為難了。」

「沒有,你已經非常棒了!」

陳奇由衷道:「換做別人,可能早就自暴自棄,或者乾脆自殺了。你看你,還是這麼積極向上,還拍了電影,所以你是很優秀的,只是要自信一點,就跟你的角色一樣。」

「那你還批評我?」

「這是兩碼事,演的不好就是不好。」

陳奇笑了笑,問:「剛才哭的時候,是不是有點刻骨銘心?」

「嗯?」

「我是問你,你還記得你哭的時候是什麼心情麼?」

「記得!」

「那就好,記住剛才的感覺,你用得到。」

(冇了……

我想買點綠茶,誰推薦推薦,不要超過五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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