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訓正式開始以後,張司令和王政委都親自來給他們講課,做些有關軍事和政治的報告:在軍事方面,除了講游擊戰爭的戰略和戰術外,特別強調群眾工作和紀律性;在政治方面除了講中國革命的一般問題外,王政委特別給他們上了幾次黨課,講到黨及黨的領導。另外還給他們做了時事報告,在講抗戰形勢時又講了抗日根據地的建設。
每次上課的時候,彭亮都是靜靜地聽著,連有人咳嗽他都急得慌,生怕漏走了一句。他感到首長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理,都打動他的心。在每次討論會上,他都爭先發言,彷彿不把要說的話說出來,心裡就覺得難受。甚至有時候,別人把問題談錯了,他也會感到著急憤怒,和別人爭執起來,一直到把問題談清楚了,他臉上才浮上笑容。在每次的講課裡,彭亮不但瞭解了抗戰的道理,更重要的是他認識到鬥爭的真理。他明白了過去為什麼受苦,現在應該怎樣鬥爭。他不但瞭解到參加革命鬥爭的意義,而且明白了抗戰勝利以後,將來要建立起什麼樣的幸福社會。同時他進一步瞭解到他所參加的鬥爭,不是孤立的,在華北、華中敵人的後方,都有著大塊的抗日根據地。就拿山東來說吧,從山區到平原,都有著大大小小的抗日根據地。那裡有著黨所領導的抗日軍民,展開著火熱的對敵鬥爭。在他們勝利的鬥爭中,抗日根據地在一天天擴大。現在他才深刻地認識到,哪裡有黨的領導,哪裡就有火熱的鬥爭,哪裡的鬥爭也就能夠取得勝利。在一天夜裡,彭亮興奮得睡不著覺,他想到這偉大斗爭的領導人,勝利的鼓舞者——毛主席,他曾在張司令屋裡看到了毛主席的畫像,牢牢地記在心裡,現在毛主席的形象,清晰地出現在他腦子裡,他想到毛主席在陝甘寧邊區的延安,指揮著中國人民向敵人鬥爭,他深情地說:「毛主席多辛苦呀!他老人家多好呀!有了他的領導,我們就一定能勝利!」
彭亮在隊上是個正直而勇敢的人,隊員們都很敬重他。過去在棗莊,和窮兄弟在一起,大家都知道他是個直性子人,遇到不平事,拳頭就發癢。雖然為窮兄弟而被打得頭破血流,但他從不說一句熊話,用手抹去臉上的血,又衝上去。經過整訓,他才感到過去那樣個人幹法的莽撞,現在他受了黨的教育,眼睛亮了,看得遠了,胸懷也開朗了。在黨的領導下,他才感到自己真正有了力量。聽課時,他雖然不能用筆記,可是都記在心裡。每次上課後,他都靜靜地思索裡邊的要領。在政治上,他牢牢地記住:一切從群眾的利益出發,就沒有錯。在軍事上,他牢記著:一切為著儲存自己,消滅敵人。當然,為人民的利益,在一定時候他也準備犧牲自己,換取更大的代價。他在隊上,處處都起著模範作用。由於他的正直,大家都推他當經濟委員,管理伙食。
山裡的伙食是困難的,供給處經常批不下來給養。批下來後,還得鐵道游擊隊自己派人去馱。開始吃小米,以後更困難了,小米加上些高粱,兩分錢的菜錢,每頓飯只能吃到鹽水煮蘿蔔。生活又緊張,伙食又不好,有的隊員在低低地議論著。
「趕快出山吧,到外邊再不濟,也能吃上個饅頭加鹹魚呀!」
有次吃飯時,陳四用筷子往碗裡攪一下,半發牢騷地說:「這山裡的小米也比別處硬,盡是沙子,嚥下去拉得喉嚨生疼!」
這話被彭亮聽到了,他漲紅著臉站起來說:
「嫌小米粗麼?張司令的保健飯也是小米和粗煎餅呀!我們要自覺點呀!同志,你去看看部隊上的戰士吃的是什麼?都是糠窩窩和野菜呀……」
彭亮說得陳四閉口無言。為了這事,晚上專門開了個分隊會,座談生活問題。大家都一致認為彭亮說得對,陳四做了檢討。
為了加強對鐵道游擊隊軍民關係的教育,李政委特地請政治部的民運科長來做了一次群眾工作的報告,使隊員們都深刻地認識到軍民關係應該像魚和水一樣密切。我們是人民的部隊,處處要尊重和愛護人民的利益,才能得到人民的擁護,只要人民擁護我們,我們的部隊就會成為不可戰勝的力量。他在報告中舉出許多八路軍愛護老百姓,老百姓幫助八路軍的生動故事。聽了這個報告,隊員們都聯絡到抗日根據地所見到的實際情況,展開熱烈的討論,都在思想上認識到群眾工作的重要性,都紛紛表示決心,用實際行動加強群眾觀念。
駐村的民運工作就在這種情況下開始了,彭亮又被選為全隊的民運委員,經常和民運科聯絡,領導全隊的駐村群眾工作。每天晚飯後,是做民運工作的時間,在飯前,當小坡指揮著隊員唱歌以後,彭亮照例到隊前佈置晚飯後各分隊給房東和抗屬做事情,譬如冬天農活閒,可以給老百姓劈柴,挑水,抬土墊欄。
「同志們!幹活的中間,要注意不能要老百姓的任何東西,要好好地向群眾做宣傳!……」
每當給老百姓幹活,彭亮都非常認真,汗水順著臉流,不肯歇一會兒,被幫助的老大娘或老大爺,都被他的勞動熱情所感動,偷偷地給他煮雞蛋,炒花生,他都拒絕了。
「不!大娘!咱是一家人呀!用不著這麼客氣。」接著他就講解軍民合作的道理了。臨走時,照例老大娘、老大爺把他送到門邊,不住地稱讚著:
「看,多麼好的同志呀!」
雖然是在根據地,可是司令部還是要經常轉移的。因為縣城的據點和鐵道線上的鬼子,常派特務來偵察。一偵察出魯南軍區的駐地,就會馬上奔襲掃蕩。所以部隊駐在一個地方,多則三天,少則一兩天,就轉移地方,使敵人摸不清司令部固定的駐地。轉移大都是在晚上。晚飯後隊伍集合了,民運科組織各部隊的民運委員,在檢查群眾紀律。彭亮到每個分隊住的房東家裡,去檢查一遍,看看地掃了沒有,缺什麼東西沒有,借的東西都還了沒有。如有打碎或損壞的東西,他照例一邊出錢賠償損失,一邊把住在這裡的分隊記下來,回到隊上,在隊前對破壞群眾紀律的現象進行批評。
可是破壞紀律的事情是極少極少的,整個部隊和村民的相處親密團結得像一家人一樣。隊伍一離莊,男女村民都擁到莊頭上,依戀地望著自己的隊伍離去。
「多麼好的同志呀!你們不能多住幾天麼?」
「你們什麼時候再過來呀!」
好多老大娘都拉著曾住在她家的戰士的手,熱情挽留著,挽留不住,就期望他們早日再來。莊裡的年輕人都自動地到供給處給隊伍上送東西,一邊挑著挑子,一邊說說笑笑。這一切都使彭亮感動。
每到一個莊子都是這樣,管理員把房子號好,各分隊一進屋子,鋪草都搭好了,這是村裡兒童團擁軍的表現。軍隊以實際行動感動了人民,人民以實際的行動來回答自己的部隊,真是軍民一條心。軍民的關係越密切,彭亮檢查紀律就越嚴格,可是以後隊伍出發,他已檢查不出什麼違反群眾紀律的現象了。顯然,鐵道游擊隊員們都被村民擁軍的熱情所感動,自覺地遵守群眾紀律,而且主動地在做民運工作了。
過年的時候,村民們敲著鑼鼓,扭著秧歌,抬著殺好的肥豬,大挑的白菜,來慰問部隊。部隊的文工團給村民們演戲,司令部請村幹部和抗日軍人家屬吃飯。經過減租減息的村民們,過年都包餃子吃,每家都拉戰士們到家裡過年。
正在過年的時候,鬼子來了一次掃蕩。軍民一齊動員起來投入反掃蕩,軍隊四下打敵人,民兵游擊小組和敵人轉山頭,在莊裡埋地雷,迷惑和疲勞敵人,使自己軍隊更有利地殲滅敵人。村民們按青年、婦女、兒童各個組織,進行空室清野,到山裡隱蔽;青年帶路送信,婦女慰勞照顧傷兵。不久就把敵人的掃蕩粉碎了。軍隊回到莊裡,幫助修補被鬼子燒燬的房屋,收拾農具,幫助春耕。
山上的樹叢有點發青了,街邊的糞堆,在散發著爛草的氣息。鐵道游擊隊員們,每天上課以後,都在幫著房東、抗屬搗糞,把糞推到田野裡去,撒到雪化後的鬆鬆的土地上。
小鳥在天空叫著,春耕的時候到了。他們特別停了兩天課,幫助農民們耕地。彭亮扶著犁,小坡和小山在前邊拉著,因為房東的牛、驢被鬼子掃蕩捉去了,現在只得用人拉。彭亮從來沒犁過地,兩手扶著犁,感到很吃力。一會兒犁頭扎到地下去,犁不動了,一會兒犁頭又飄到上邊,犁了一層薄土皮,向前滑過去了。犁溝彎彎曲曲,犁不成直線,可是已經累得汗水嘩嘩地向下流了。
房東老大爺看到彭亮犁得很吃力,就走上來說:「同志,你歇歇,讓我來犁吧!」
「不!還是我來犁!」彭亮是個倔脾氣的人,他越不會,就越想學好。他問老大爺說:「你說扶犁最要緊的是什麼?」老大爺給他講了一陣,最後說:
「上身要直,眼向前看,手要穩,力要使勻。」
彭亮按著老大爺的說法,繼續犁下去,漸漸地順手了,犁得也深了,溝也直了。可是他的腰已累得痠疼。當他們坐下來休息的時候,房東老大爺望著彭亮漲紅的臉,笑著說:
「同志!累壞了呀!」說著,老大爺把長煙管指著放在地頭的犁耙,「別看這兩根木棍加塊鐵滑,你使慣了,叫它怎樣它就怎樣,使不慣可也很不順手呀!」
「是呀,大爺!我頭一次用這個玩意兒。」
小坡笑著對彭亮說:「亮哥,在鐵道上你能開得火車嗚嗚跑,現在卻被這個簡單的農具難住了。」
「火車?」老頭聽到小坡說到火車,馬上問一句。
「是呀!老大爺見過火車麼?」
「見過。鬼子還沒來的時節,我到棗莊去拉過一次煤,見過火車。」一提到火車,老頭的勁頭來了。他瞪著眼睛,捻著鬍子,像講故事講到神怪那樣,用一種驚奇的神情說:
「提起這火車,那東西可厲害呀!咱莊稼人都說牛勁大,那十條百條千條牛也沒它的來頭大啊,一個車盒子有四五間屋那麼大,火車能帶幾十個車盒子,有一二百間屋那樣長,半壁山樣的煤,都叫它一下裝完了。只聽嗚的一聲,呼呼隆隆,一眨眼就不見了,多快呀!一天能跑一千多里。你看大地方的人多能呀!聽人說,那麼大的傢伙只用一個人開。」
小坡看著老頭抖著鬍子,形容火車的神情,笑起來了。顯然,他老人家住在山裡,卻見過火車,和人談起來特別高興,並且談起來,還在為火車的威力所震驚。小坡就指著彭亮對老頭說:
「咱這位同志,他不會犁地,可是他就會開火車呀!」
「啊呀!」老大爺驚望著彭亮,走到他的跟前說,「同志,你可真是個有本事的人呀!」
小坡說:「他不但會開火車,還會打鬼子。我們在棗莊的時候,看到鬼子的火車,他一縱身子,就跳到上邊去了。把開車的鬼子打死,他就把鬼子的火車呼呼地開跑了。」
小坡的一席話,說得老頭不住地搖頭,嘴裡在叫著:
「咱們八路軍真是些了不起的人呀!」
彭亮坐在旁邊聽著小坡和老大爺談火車,也忍不住笑了。可是他看著眼前的不齊整的犁溝,心裡感到很對不住老頭,怪自己群眾工作做得不好。他也對著老頭說:
「大爺!我犁得不好呀!我能使好機器,卻使不好這張土犁。好吧,老大爺,將來打走鬼子,毛主席領導咱們建立新社會的時候,我開拖拉機來替你耕地。大爺,知道拖拉機麼?」
「聽咱工作同志講過,現在蘇聯都是用的拖拉機!」
「提起拖拉機,那太好啦!」彭亮說,「也是一個人開著,不用人和牲口,自己嘟嘟地在田裡直跑,耕、耙、耩,都在一個機器上,一天能耕種好幾頃地。收割的時候,也用機器,一邊割,一邊麥粒子都裝在口袋裡了,汽車開到地頭上裝麥子往家拉就是。」
「是呀!到那時候就好了,我的年紀還能熬到那個光景麼?」
「能!一定能熬到,咱們共產黨打仗、搞革命,就是為的那個好日子呀!」
彭亮永遠不能忘記的是,那一天晚上,行軍到一個山莊,雷在隆隆地響著,雨點打著剛耕過的地面,麥苗在潮溼的土壤裡蓬勃地生長。在一個山坡上的茅屋子裡,豆油燈下,他和林忠、魯漢、小坡四個人,靜靜地站在紅旗前面,心激動地跳著,望著紅旗上邊的鐮刀斧頭,望著旗上邊掛著的毛主席的畫像。屋裡靜得只聽到外邊的絲絲的雨聲。李正和王強站在紅旗的兩邊,彭亮隨著政委舉起了右手,在低聲而嚴肅地宣誓:
「我願為黨的利益而犧牲自己的一切!」
從那時起,彭亮和林忠、魯漢、小坡,就成為共產黨員了。
老洪從休養所回來,傷完全好了。本來他老早就想回到隊上,可是醫生認為他的傷口沒有長好,不允許他出院。休養所設在山窩裡的一個小山莊裡,除了醫生和藥品是部隊上的,護士大部分都是村裡的婦女識字班自告奮勇來照顧傷員的。呆在這小山溝,老洪很受不了,他願意馬上回到隊上來。李正也常來看他,向他談隊員們在整訓期間的情況,聽說隊員們的政治思想水平都提高了,他更急著要出院。隊員們也常到這裡來看他,從外邊帶到山裡的紙菸早吸完了,可是隊員們都想到他們的隊長,偷偷地留幾盒給他送來。
老洪在醫院裡,除了想到他的隊員們,有時也想到過去鐵道線上的鬥爭,想到微山湖邊。每逢醫生給他上藥的時候,他不由得就想到芳林嫂。她是怎樣冒著生命的危險掩護著他,在那槍聲凌亂的夜裡,她是那麼親切地把手臂摟著他的脖頸,為他洗傷口,包紮;當洗著傷口,老洪疼得渾身抖動的時候,這年輕的女人,像疼在自己身上一樣,眼裡泛著淚水。她又是那樣耐心地把雞蛋湯一口口地喂到他的嘴裡。
他自幼是孤獨的,從沒享受過家庭的溫暖。在礦坑裡、鐵道旁,向痛苦的生活戰鬥,苦難使他養成無堅不摧的倔強的性格。在舊社會里,他不為任何事情輕易感動。參加革命後,他被首長的親切照顧和同志中間的友愛感動了,他感到軍隊就是自己的家,應該把一切交給黨,為革命而戰鬥。可是他沒有愛過一個女人或接受過女人的愛情。在他負傷後被芳林嫂掩護的那些日子裡,他感到自己的心發生不尋常的跳動。他渾身像被火燃燒著,他第一次感受到女人的愛情。可是他知道自己是個革命戰士,不該在殘酷的鬥爭裡想到這些,但是在戰鬥間隙或休息下來的時候,那對大大的黑眼睛就常常浮上他的腦子裡。在這靜靜的休養所裡,他躺在病床上,腦子裡總是不停地轉著,想到隊員們,想到今後的戰鬥,也想到湖邊的芳林嫂。有時他壓抑著自己,不要常常往這裡想,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他怎麼也不能把她的形象從自己的腦子裡抹去。
現在老洪回到隊上了。隊員們熱烈歡迎他,他又感到回到家裡的溫暖了。當他對著隊員們做別後的第一次談話時,他從大家對他注視的眼睛裡看出他的隊員們是和過去不同了,當他喊出第一句「同志們」時,隊員們都叭地立正,他馬上叫大家「稍息」,才把話講下去。他知道在他休養期間,這些過去和他在煤礦上、鐵道線上奔波的窮兄弟們,在黨的教育下,都已經成為有覺悟的戰士了。
當他講過話後,小坡興致勃勃地把老洪拉到一個僻靜地方,激動地說:
「你知道了麼,隊長?」
「什麼?」老洪的眼睛盯著小坡興奮的臉。
「我參加黨了!」
「好!我祝賀你!同志!」老洪緊緊地握著小坡的手,然後嚴肅地對小坡說:「成為黨員了!那麼,今後在一切場合,都要注意自己的行動,戰鬥要比過去更勇敢,在一切困難情況下起模範作用。」
「對!」小坡有力地回答。
李正為了歡迎老洪,特意到供給處搞了點白麵,親自動手和小坡包了一頓水餃給老洪吃,晚上住在一個屋裡,一直談到深夜。自從棗莊拉起鐵道游擊隊,隊長和政委一起在鐵道線上展開對敵鬥爭,兩人很對脾氣。老洪到休養所去,這是他們第一次分開,乍一見面,像有好多話要說,又說不完。李正告訴老洪隊伍整訓的情況,教學計劃已大部完成,隊員們的政治覺悟都大大提高,無論在軍事訓練上,政治教育上,都收到良好的效果。特別是司令部和根據地的人民給他們的影響,加強了游擊隊的群眾觀念。他還告訴他已經發展了黨員,這給今後出山,堅持鐵道線上的鬥爭,打下了基礎。在談到外邊的情況時,李正告訴老洪說:馮老頭又到山裡來聯絡過一次,說微山湖邊敵偽兵力已撤走了,頑軍一個營駐在夏鎮,據說敵偽最近一個時期在加強湖邊的偽化工作,到處揚言「飛虎隊」已被消滅了。說到這裡,李正忙往枕邊去摸,笑著對老洪說:
「啊呀!我把要緊事都忘了,這裡還有捎給你的東西呢。」
「什麼?」老洪望著李正手裡的一個小布包,「還有什麼人捎東西給我麼?」
李正從小布包裡拿出一雙鞋子和一包點心,笑著對老洪說:
「這是芳林嫂給你捎的慰勞品呀!聽馮老頭說,她常掛念著咱們,特別擔心著你的傷是否好了,要馮老頭一定把這個口信捎到。本來馮老頭要到休養所去看你呢,因為司令部有緊急任務,又派他回去了。我替你給芳林嫂捎了個信去,說你的傷馬上就好了,要她放心。」
說到這裡,李正哈哈地笑起來,又說:「我沒有徵求你的意見,竟獨自做主,你說應該吧!」
「應該!應該!」老洪不住地點頭說。他是一向不和旁人說笑話的,這時很正經地向李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