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燕寅兒照父親的話做了,說:「大哥,你不愛聽,我們愛聽,你別打岔行嗎?」

燕姍姍笑了,說:「好吧好吧,講點內幕,也不太多。可不是講給醉鬼聽的,是講給童老伯聽的!」

童霜威笑道:「我洗耳恭聽。」

燕姍姍有條有理地說:「上月,在蘇聯克里米亞半島召開的雅爾塔會議,參加的是羅斯福、邱吉爾、斯大林,沒有我們號稱四強之一的委員長。據說斯大林不肯同他見面,他很不高興。雖然公報中說,會議討論的是從東西南北四面擊敗德國與幫助歐洲被解放國家建立民主政府等計劃,明眼人都知道這個會是必然要討論打敗日本的問題的。不讓中國參加這個會,實際是不尊重中國的主權,也無視中國的作用。新聞界聽說,他們還以中國‘保不住密’為藉口,連會議情況也不及時通報中國!」

燕翹氣憤:「從歷史上看,遠東方面戰後問題的焦點很可能是中國的東北。我估計蘇聯最後必然要出兵打日本,打了日本,必然要提出分戰利品。倘若雅爾塔會議上揹著中國有這方面的默契,那將傷害中國人的感情。美國現在擺出盟主的樣子,強權政治的色彩很濃。我歷來對這些列強,都是有保留看法的。」

童霜威陷入思索,說:「當前最重要的事從表面上看,自然是打敗德國和日本。戰爭曠日持久,人心渴望勝利與和平。大敵當前,團結一致來奪取勝利是大家的心願。但戰後的問題怎麼辦?中國應怎樣才能真正躋身四強?現在都提到日程上來了。目前自己不爭氣,許多跡象都很不好啊!」

燕姍姍笑著說:「我只管客觀報道,不管評論。我再講第二件:國共談判,毫無結果。這個月初,蔣在憲政實施協進會上發表演說,以召開國民大會的主張來對抗組織聯合政府並召開黨派會議的要求,還說政府準備組織一個三人委員會來管理整編共產黨軍隊為國軍的一切事宜。三個委員中,一位代表政府,一位代表中共,一位是美國軍官。延安公開駁稱:蔣介石如果不是瘋了就該組織一個人民的委員會來管理與整編蔣介石所統率的軍隊。蔣介石指揮無能,應予撤職查辦,應給抗日有成績的八路軍與新四軍以褒獎,不必請出外國人來壓迫異己,對於召開國大,老百姓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童霜威笑了,自嘲地說:「我是國大代表,說實話,我也沒有興趣。」

大家都笑著吃菜,李耀宗將一砂鍋蹄髈湯端上來。

童家霆說:「姍姍大姐,繼續講吧。」

燕姍姍說:「我是個不偏不倚中間路線的記者,只能知道什麼說什麼。有個內幕訊息:盛傳最近美國大使赫爾利少將可能會發表一個宣告,宣稱美國只同蔣介石合作,不同中共合作。倘若這一來,就怕國共問題更加複雜,團結合作更談不到了!」

童霜威說:「抗戰要大家抗!中共抗日到今天已有這麼大的地盤這麼多的軍隊,想一口吞掉人家,太不實際,也辦不到。何況中國的事,被弄得如此之糟。我們國民黨腐爛的病症已入骨髓,仍要孤家寡人什麼事都一個人說了算,那怎麼行?」

燕翹說:「我並不欣賞共產黨!但大敵當前兄弟鬩牆,實在糟糕。我是希望國共兩黨捐棄前嫌的。現在,我這種老傢伙不值錢了!說話不如放屁!對國民黨,我領教得夠了!物必自腐然後人侮之。國民黨現在自己不爭氣,又不思上進,非垮不可!我是老國民黨人,我的子女我管不了太多,也不想管,你們自己選擇!走中間路線也好,左傾也好,要用腦子定,不要老子來定。但我自己,這一輩子是做定國民黨人了!我不願做打倒國民黨的事,罵國民黨我是要它好而不是為了要推翻它。死了碑上給我寫上‘同盟會會員燕翹之墓’是我的心願,不必寫我是國民黨員!蔣先生抗日樹立了自己的威望,可是這大後方與前線的種種醜惡腐敗,病根子說穿了就是在他身上,偏偏卻又死頑固以為自己最正確,不肯廓清政治,也無容人的氣度與讓賢納賢的居心,飯只想一個人獨吃,把中國當作他的私產,連話都不讓人講。我去年在參政會放了一炮後,就有人奉命來勸我別那樣!這個國家靠他是治不好的。拜倒在美國佬腳下想靠美國人治國平天下,我看也是妄想。」

燕東山帶著酒意大聲嚷嚷:「別談這些了!一談這些我就更想喝酒!」他又想去拿剛才被寅兒拿了放到茶几上的酒瓶。

燕姍姍攔阻,說:「我也談完了!你也別再喝酒了!努力加餐吧。」

大家雖然都並不愉快,但用一種解脫不快的態度笑了,一起繼續吃飯、喝湯。

飯後,燕東山怕診所有事,急著先走了。家霆和姍姍、寅兒三個一起談論籌辦《明鏡臺》的事,談得興高采烈。燕翹和童霜威兩人一起去促膝談心。談話聲音很輕。談到兩點多鐘,童霜威招呼家霆,說:「你燕老伯要午睡了,我們回去吧。」

父子兩人同燕翹一家親切告別,走出來到了街上,決定步行回去。

童霜威忽然對家霆說:「你知道今天翹老請我吃飯是為了什麼事嗎?」

「是告訴您關於參政員被上邊刪掉名字的事?」

「不!」童霜威搖頭,「是為了你和寅兒的事。他提出做個親家。看來,對你印象很好。寅兒是他的掌上明珠!」

家霆臉紅了,問:「您怎麼說的?」

童霜威嘆息一聲:「我很矛盾,我也喜歡寅兒,這家人家我也喜歡。但是,我不能忘記素心。我也知道你不能捨棄她的。只能如實把事情告訴了翹老。」

「他聽了怎麼說?」

「通情達理!認為我們父子很有道德,說:‘好在他們還年輕,就看事情的發展順乎自然吧!’」

家霆點頭,說:「爸爸,您如實告訴了燕老伯,很好。我同寅兒是有感情,但主要是同學的友誼。對歐陽,我怎麼也不會捨棄她的。真不知她現在怎麼了?我真想念她啊!」說到這裡,他略略沉默,又說:「我真希望抗戰趕快勝利。勝利了,能回到江南,我也許能追蹤找到她的!」

父子倆繼續往前走。午後陽光和煦,街邊走路的人來往擠碰。家霆並排同爸爸走著,問:「爸爸,您說,是誰打了您的小報告又把《歷代刑法論》送上去的?」

童霜威哼了一聲說:「也許是葉秋萍吧?這種人,乾的是這種事!許久以來,我有意不同政界紅人來往,更不同幹這種血腥勾當的人來往。送他書是因為怕得罪他,也是為了馮村,想不到仍惹了麻煩。我內心只想同那些為了抗戰、為了國家民族前途嘔心瀝血夙夜匪懈的人來往。但很可能就更得罪了葉秋萍這種人。世道人心太壞了!」

兩人正走著,沒想到迎面駛來的一輛黑色小汽車,忽然靠邊「嗞」的一聲停了下來。童霜威和家霆都一愣,只見車門開了,出來的是穿一套黑色中山裝手拿「司的克」的葉秋萍!

正是「談到曹操,曹操就到」!童霜威和家霆心裡都一愣。

誰知,葉秋萍一反平日的陰陽怪氣,滿面微笑,親熱地拱手說:「啊呀,嘯天兄,久不見面了!一直非常想念。今天路遇,太好了!請上車吧,到舍間好好敘敘!」他見到家霆,又說:「公子也一起去吧。」

童霜威同他握手時,心裡就想起馮村,看到葉秋萍就不能忘記馮村的死。聽著他那口熟悉的浙江口音,對他近視眼鏡下那雙蛇眼仍舊心裡反感。但無法用冷淡來對付他的笑臉,見他熱情地用手拉著往汽車上去,心裡只是奇怪為什麼他今天這種態度。下午好在閒著無事,童霜威對家霆說:「你回去吧!我去談談就回來。」

家霆站在那裡,心裡忐忑,酌量了一下,覺得不可能是陷害,點頭同葉秋萍打個招呼,就回身走了。再回頭時,見童霜威已上了黑色小轎車,車子向前疾駛而去,背後揚起一陣灰塵。

在車上,童霜威問:「近來可好?」

葉秋萍呵呵一笑,說:「嘯天兄,可能不知道吧?我上月已被免職了!下的手令是十個字:‘免去本兼各職,永不錄用!’已辦了交接手續。現在是歸去來兮超然於物外的閒人了。這輛小汽車,再過幾天我也不坐了!」說罷,苦笑。

弄不清他的話是真是假。看錶情,像是真的,童霜威簡直弄糊塗了,問:「怎麼回事?」

「哈哈,」葉秋萍臉上又陰陽怪氣了,說,「等一會兒到舍下,我陪你喝一盅,好好談談,一起都告訴你。我現在很懷舊,老想起戰前在南京瀟湘路做鄰居時的事。唉,古人說‘飛鳥盡、良弓藏’,其實,飛鳥越來越多,我這把弓並不破舊,鳥未盡而弓藏,可笑!」說完,有一種無聲的嘆息。

童霜威知道他當著司機有些話不便說,閉上了嘴。車子開到了國府路七十八號,這裡是葉秋萍的公館。

葉秋萍請童霜威下車到家裡坐,說:「我也快搬離這兒了。房子已經找到,遠遠的在歌樂山附近,打算過一下隱居生活,好好休息休息。」

走進一幢兩層樓的灰磚洋房,葉秋萍帶童霜威進了客廳,馬上有一個高身材的中年女傭送了茶來。童霜威看看客廳的佈置,同葉秋萍戰前公館裡相仿。沙發套、檯布、窗簾布,仍舊不是青的就是白的。牆上掛的仍是中山先生寫的「天下為公」的鏡框和裝著中山先生像的鏡框;仍是蔣介石戎裝光著頭戴白手套握指揮刀正襟危坐的照片鏡框,和他親筆寫的「親愛精誠」四個毛筆字的鏡框。牆上雪白,襯著青沙發套,依然有一種肅殺、寒冷、陰森的感覺。

葉秋萍對女傭說:「吩咐廚房弄幾隻下酒菜,找太太把客人送的一瓶法國紅葡萄酒拿來。」

女傭應聲走後,葉秋萍說:「嘯天兄,我難得這麼清閒。自古伴君如伴虎,一點不錯啊!也不知什麼時候會一個筋斗從天上栽下來,真叫人莫名其妙啼笑皆非。你為人忠厚,我同你談談抒抒胸中苦悶也不要緊。我這次倒霉,本來並不明白是為什麼,現在卻又很明白是為什麼!」

童霜威感到他反常,往日的陰沉和胸有城府似乎都喪失了,問:「是為什麼?」

葉秋萍笑笑,笑得難看,說:「軍統搗我的鬼告我的狀,這是一!我也失去了老頭子的寵愛,這是二!有人說我貪財愛色,其實戴笠他才是貪財愛色,卻平安無事。可見主要是老頭子覺得我這把手槍不稱心,想換支新手槍用用了!」

女傭和廚師的手腳麻利。一會兒,女傭走來請到隔壁吃飯間裡喝酒。

童霜威本不會喝酒。葉秋萍熱心邀請,他又想聽聽葉秋萍談些什麼,就隨著進了吃飯間。見一張小圓桌上已放著好幾個冷盤和筷、碟、匙、酒杯,兩人坐下對酌起來。

葉秋萍同童霜威碰杯說:「我們這社會弱肉強食。你在臺上時,吹捧你、巴結你的人拼命鼓掌。你下了臺,喝倒彩的、不理你的、踩你臉的人或許就是當年鼓掌為你喝彩叫好的人!朋友像酒,越陳越好。遠親不如近鄰!你嘯天兄,是局外人,又是做學問的正人君子。我喜歡你這種朋友!」說完,把酒喝乾,自己又添滿一杯。

童霜威只是舉杯輕輕一舔,便又放下。

葉秋萍說:「前年,為捕人的問題,上頭認為我們行動粗魯,不講究策略,造成了不好影響,面斥過我。其實,我明白,是軍統告的狀。軍統找了美國人做娘,早想獨攬這種大權。去年,中央黨部內突然發現一條標語,這就不得了啦!嚴令我們徹查。我為這事動了不少腦筋,一無所獲,這就糟啦!認為我‘有失職守’!」

童霜威不禁問:「什麼標語?」

葉秋萍笑笑,取出手帕擤鼻涕,又把一杯鮮血似的紅葡萄酒喝淨,說:「八個大字:‘總裁獨裁,中正不正’!你說厲害不厲害?」他又將酒杯斟滿,嘆口氣說:「難辦哪!誰知是誰幹的?去年的一次會報中,詢問河北、山東敵後共區的情況。我事先未準備,戴笠他早有準備,說了一大套,就認為我不行。還有那張可惡的《新華日報》,讓我們監視、封鎖,又不許放手幹。《新華日報》不僅在重慶發行廣,送到成都、貴陽等地的時間也比《中央日報》早!諸如此類的事,我在上頭心目中的地位就下降了!何況還得罪過不少人!軍統同我們早就勢如水火,偏偏我那在成都居住的前妻同朋友在中緬國境線上做了點進口物資買賣,軍統蒐集到了些材料,打了小報告,就免了我的職。其實,軍統乾的這種事最多,有什麼理可講?」

童霜威聽他這樣說,絲毫不同情,不由得笑著說:「秋萍兄,說起打小報告的事,我倒想問一問:是否有人也打過我的小報告?把我寫的《歷代刑法論》送到上邊去,還把去年九月我在一次會上的講話也打了小報告?」

葉秋萍喝著酒,夾冷盤裡的臘肉吃,陰陽怪氣地說:「不知道啊!」忽又笑著說:「嘯天兄,你的小報告,我們是從來不打的。我這人很講友情。你為馮村事寫了信給我,我不就讓他們釋放了嗎?你剛才說的事,如果有,我看是軍統乾的!他們的網密得很!人員差不多有五萬名!五萬名哪!」

也聽不出葉秋萍的話是真是假。反正他把這事從自己身上推得乾乾淨淨。

童霜威也不想多追究,悶著頭吃碟子裡的香腸。對葉秋萍的事不感興趣了,想:走狗,反正是要烹的!你作的孽也夠多了!倒霉也活該!掉轉話題問:「管仲輝不知現在怎麼了?有訊息嗎?」

「是啊!」葉秋萍點頭,「我們三家戰前都住瀟湘路。鄰里之情嘛!管仲輝這個老滑頭,聽說他在那邊既有官又有錢,吃喝嫖賭得意得很。當時,派他去上海、南京,我是出了大力的。其實這小子我瞭解。他腳踏兩條船:這邊勝了他是派去做假漢奸的;那邊勝了他就是真漢奸了!去年,他又同軍統勾搭上了,乾脆甩開了我。好在我也下臺了,不管這些事兒了!」

聽葉秋萍罵管仲輝,童霜威不禁想起了戰前西安事變發生時,在南京瀟湘路上管葉之間的那場暗鬥,心裡感慨很多。

葉秋萍勸童霜威喝酒,突然說:「嘯天兄,聽說你現在思想左起來了,可是真的?」

童霜威心中一驚,想:你也下臺了!能奈我何?笑笑說:「秋萍兄,聽誰說的?」

葉秋萍奸笑笑,用手帕大聲擤著鼻涕,說:「不必瞞我。我當然明白,你不得意,想到左邊找出路,並不奇怪!」

童霜威故意用玩笑口吻回敬他,說:「照秋萍兄的說法,你也要到左邊找出路囉?哈哈!」

葉秋萍也笑,喝著酒搖頭,說:「我不行!我不可能!」他神經質地舉起自己的雙手看著,陰陽怪氣地說:「我雙手都有共產黨的血!他們不會要我!我也不會找他們!」

童霜威身上悚然發冷,心頭湧起惡感,很想馬上離開。

葉秋萍毒刺似的微笑:「你們都很自由!比如你那位好朋友謝元嵩吧,你知道不?經商得意發了不少財,由成都搬來重慶住了。居然要組織政黨,還將他在成都辦的報紙《老實話》搬到重慶來。看來是想在政治舞臺上表演一番,好待價而沽了!」

童霜威想起謝元嵩,心裡就作嘔,說:「我同謝元嵩哪是什麼好朋友!」

「他親口對我說的!」

「此人不可交!我早同他不來往了。」

葉秋萍繼續說:「他有野心,可能你也知道。法國大革命時,在巴黎旺多姆廣場,有人用繩子套在國王銅像的脖子上拉倒它。結果銅像倒下來把拉的人壓死了!我是說:誰想拉倒銅像,就有這種可能!……」

童霜威厭惡這個下了臺的可怕人物嘴中的威脅氣味,忍不住說:「你是指謝元嵩吧?不過,唉,你是忠心耿耿保護銅像不讓人去損壞它的,結果卻……」

葉秋萍帶著酒意嘆著氣說:「是呀,所以我現在深深感到雖然戰略反攻算已開始,抗戰勝利也無問題,但這國家將來非亂不可!亂就亂吧,越亂越好!人心不平啊!我這樣的人,一片愚忠,居然還要被謗免職,落得下場可悲,這世道還不該亂麼?」他目光銳利,有些殘忍,語氣裡帶著嘲弄。

幹盡壞事的人,老想把自己說得十分聖潔。倒了黴的壞人,也希望別人倒霉。童霜威感到無言對答。

葉秋萍忽然笑笑,帶著酒意又自嘲起來了:「其實,我也該滿意了!武則天時代的周興和來俊臣二人都曾出過死力支援武則天執政,聲勢赫赫,名相狄仁傑都怕他們。最後,來俊臣奉武氏之命殺了周興,來俊臣本人也為武氏殺了。武氏最後之所以要殺周興和來俊臣,是因為他倆知道她的隱私太多了。我做調查工作多年,只僅僅是被免職,我應該很慶幸,也很滿意了!」說完,神經質地哈哈笑將起來。

這段歷史,童霜威熟悉,《三朝三帝論》裡寫到這一段。但,童霜威不想聽他再扯什麼了,說:「秋萍兄,我看你有點醉了,休息一下吧。我要回去了!」心裡想:這個虛情假意陰險毒辣的可怕人物,從此就像泥沙一樣沉底了吧?

葉秋萍並不醉,關照用汽車送童霜威,臨別時說:「嘯天兄,‘過時的鳳凰不如雞’!以後,一時難能見面了!我搬到歌樂山後,打算閉門不出,讀讀書。但願抗戰早日勝利,我們將來在南京瀟湘路能夠見面重溫當年比鄰而居之樂。」

說這話時,他那陰陽怪氣又倒霉洩氣的臉,真比鬼怪還難看。

此句出自秋瑾詩《寶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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