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大群大群的陰魂從洞裡出來,它們劫後餘生,倉皇而逃,一個個像是過街老鼠。從山上望下去。下面是一片黑暗平原,陰魂們像是逃難的難民穿過平原向著遠處大山跑去。

我迷迷糊糊跟在它們後面,李若和紙人根本無從尋找,現在場景太過混亂,我只能假定他們已經通過了剛才的蜘蛛巢穴,正跟著大隊一起向前奔赴無間地獄的所在。

我跟在陰魂群中。下了山來到平原,剛踏上去,便覺得渾身燥熱,衣服竟然冒出火星。我是肉身赴靈,衣服也一起進來,此時此刻大地乾燥。裂縫中不斷噴出火星子。陰魂們也有衣服,到了這裡,衣服都燃起來,沒走幾步,我就發現身上襤褸不堪,衣服燒成了一條一條。

周圍那些陰魂的衣服都燒沒了。他們赤著腳踩在滾燙的大地上,一邊跑一邊疼得慘叫,雙腳冒出了血泡。

我的鞋還不錯,並沒有脫離雙腳,只是衣服不能再穿,就跟麻袋片差不多。我索性把殘破的衣服都扔掉。和其他所有陰魂一樣,光著屁股向前跑。

這地方真的就像是二戰時期的大號集中營,關押的犯人們集體倉皇逃竄,把握住唯一生的機會要逃離死地。

在這裡已經沒有了廉恥和臉面,誰也不會在意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這地方,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

我夾雜在烏烏泱泱的陰魂群中,穿過浩大的酷熱平原,奔跑的過程中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鬼地方如此嚴酷,中途又死了那麼多的陰魂。所發生的事情已經到了地獄概念裡我所認知的極限,可就算這樣,還是沒到無間地獄。

無間地獄到底什麼樣?比現在還要殘酷一萬倍?真是沒法想象了。

這時候,大群的陰魂跑到了山腳下。這是唯一的一條路,必然通往無間地獄,別想著中途逃跑了。跑也跑不出去,莫不如跟著大部隊走,看著成千上萬的人陪著一起受苦,或許痛苦就能減輕很多。

我看到崖壁上有一處巨大的洞穴,高了下能有幾十米,完全就是陽世一棟大高樓的概念。洞裡黑森森的,一眼望不到盡頭,黑暗中懸浮飄動著很多幽幽紅色的燈籠。整個洞窟,陰森之餘竟然還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曖昧,像是老電影裡鬼娘娘成親的場面。

前面的陰魂已經排著隊進去了,後面的也如潮水般湧動,我夾在其中根本無力反抗,只能隨著大流一起往裡走。

走到洞窟門前時,我無意中往上抬頭看了一眼,最上面懸掛著橫匾,上面筆酣墨飽神采飛揚寫著兩個大字:銅柱。

這是什麼意思?我納悶。

我隨著陰魂一起往裡湧,洞窟深處的空間似乎無限大,走著走著。身邊的陰魂越來越少,黑暗中懸浮著很多的紅燈籠。它們並不是靜止的,如點點繁星,在黑暗的陰森中輕輕浮動,猶如一盞盞孔明燈。

我正走著,忽然感覺後背有些異樣。好像有一雙極為細膩的手按到了肩膀上。我大吃一驚,趕忙回頭:「誰?」

黑暗中目不視物,什麼也看不見,我正驚疑時,有個柔柔的聲音冒出來:「齊翔。」

這是個女孩的聲音,柔膩宛轉,簡直太好聽了,所謂吳儂軟語也不過如此,聽起來就像是南方女孩。

我在黎家待過很長時間,也結識了一些南方的姑娘,她們的溫婉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我遲疑著,知道情況不妙。這裡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我轉身正要走,手被人拉住,這是軟綿綿柔若無骨的小手,握在手心裡粉撲撲的感覺。

我全身燥熱,暗暗提醒自己,這裡可是地獄。可別扯犢子。

女孩說:「來嘛,你跟我來啊。」

「幹什麼?」我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火一樣。

「來嘛,來嘛,你跟我來啊。」這女孩來來回回就這一句話,太具誘惑性。我懵懵懂懂被她拉著走,反正周圍都是黑暗,也沒個方向,走哪算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