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答話,凝神看著我:「齊翔,看看能不能接住我這業力一擊。」

他猛然跳起來,整個人懸浮空中,忽然朝我衝過來。三股叉的尖端正對著我的前胸。

這三股叉猶如一條巨大的黑蛇,吐著瘋狂的信子,冒著黑煙飛了過來。

我萬念俱灰,根本沒想著躲開,也無從可躲。我唯一做的事。就是緩緩轉過身,不再去看。

我背對馬面,看著甲板外大江,那無邊無際的黑色,在浪起浪湧。

這個過程可能也就是瞬間。又或是很長時間,黑色大江的影像深深印刻在我的腦海裡。下一秒鐘後背劇烈疼痛,然後是巨大的推背感,我被這股力量狠狠推了出去,在空中滑行。重重摔在甲板邊緣,差點就飛出船落進江裡。

我被馬面的三股叉牢牢釘在甲板上。

叉子尖貫穿我的左肩,稍差一點就插進心臟。

馬面大踏步走到我的面前,居高臨下如俯瞰螻蟻:「齊翔,這就叫業力一擊。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問心無愧的。所謂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業力一擊,天下無人可擋!你雖有些膽氣,也有些執著,但在陽世間也不過一草狗爾,小心思小猥瑣小算盤,難成大器難登大雅之堂,陽世不是常說你這樣的人是屌絲嗎?」

說完這話他喘了口粗氣,大手握住三叉戟的後柄,緩緩拽起,我也跟著三叉戟的尖端從地上被提了起來。

叉子頭已經穿過了我的肩胛骨,尖端端從前面露出來。我垂著頭一動不動,全身僵硬。

馬面道:「你也算不錯,我這業力一擊下,還能勉強站著。齊翔跟我下船吧。到閻羅殿接受懲罰,路上我不會為難你。」

他俯身下來,一隻大手拍在我的肩膀,一隻手握住叉柄,開始往兩個方向使勁。他想把叉子從我的身體裡拔出來。

可拔了兩下,叉子居然未動,馬面皺眉:「搞什麼?」

我緩緩挺直腰桿,轉過頭看他,馬面居然被我的眼神怔住。他臉色陰晴不定。

他看到了,此刻我的雙手正緊緊抓著三股叉的前尖,他竟然沒有拽動。

我擦擦嘴角的血,看著馬面:「你說的對,天下沒人是問心無愧的,除非是傻子或是嬰兒。但凡是個人就會有小心思和小算盤,我做過很多錯事,也傷害過一些人,做不到問心無愧。我能做的就是反省吾身,努力放下罪心。做到問將來無愧!我是屌絲,沒什麼大理想,可小富即安又何嘗不是一種境界呢。我有這個信念,然後堅守這個信念,這才是一個人真正的情懷。」

說到這裡。我緩緩向前走著,三股叉的後柄握在馬面的手裡沒有動,尖端在我的身體裡緩緩向後倒退。

我的肩膀痛到了極點,還在咬牙忍著,滿頭都是冷汗。一步一步重似千斤,馬面沒有阻擾我,而是靜靜看著。

我一步步用盡全力,終於從叉子端走了出來,鮮血灑了一地。

馬面嘆了口氣,收起兵器說:「齊翔,你今天所為所作,所思所想,給我很大的震動。有人云,一言而成師,你有這番言論,也可以稱得上我馬面的老師了。不過上命難違,我公務在身,不能私放你。你有什麼想法,儘可以到公堂上和幽冥教主對話一二,想必他也不會為難你。」

我搖搖頭:「你可以在這裡殺了我,只要我沒死,還有一口氣,我就要做完自己要做的,我要到無間地獄救人。」

馬面冷森:「那就得罪了。」

他大踏步向前。朝著我過來,看這意思想要用強。他剛來到我身邊,忽然從黑色大江的深處傳來一陣清幽的琵琶聲。琵琶那個絃音像是水珠從高空落到玉盤裡,清脆的不得了,一粒是一粒,一聲聲像是彈到你的心裡。

船頭那個聲音竟然充滿了恐懼:「馬面啊馬面,讓你趕緊走,你磨磨唧唧。完了完了,冥河女妖出現了。開船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