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說過。生前所有的業力都生在她的臉上,難道這些瘤子人臉,都是她殺過的人?

我顫抖著說:「這些人臉……」

「都是我殺的。」十三娘呵呵笑。她沒有嘴,說笑的時候,所有的瘤子竟然是同一個表情。都在開嘴笑,像是大合唱。這些聲音聚合在一起,形成了十三孃的聲音。

「知道我的業力有多大了吧,地府千年不過彈指揮間,想改變我還差點意思。」十三娘說:「我要離開這裡了,謝謝你幫我。」

沒等我說什麼,十三娘忽然站起來,用團扇重新擋住臉的下半部,對著遠處的馬面喊:「馬面爺爺,你要找到的人在這裡!」

馬面正大腳踩著一個罪魂。來回踏著折磨,猛然聽到有人叫他,回頭去看,正看到我們。

十三娘指著我,聲音顫抖。像是受了欺負的小娘子:「馬面爺爺,我發現這個人和其他罪魂不一樣,他手上有溫度,是個活人,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馬面人高馬大。兩隻大眼珠子緊緊盯著我,大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一腳把腳下踩著的鬼踹飛,大步流星走過來。

他每走一步,甲板都會顫抖一下。

這時一直在沉睡的紙人「我」猛然醒了。看到我正在給李若解鎖鏈,他勃然大怒翻身坐起,突然出手朝我打來。

這個時候我實在無法繼續幫助李若,只能先躲開,往旁邊一閃。紙人「我」一拳走空。這時,我才看到他手裡握著一把造型奇詭的刀,刀刃鋒芒畢露。我呼吸急促,這把刀看造型竟然就是切魂刀。

這怎麼可能?就算陳老太太能用精血重新造了陰間的我,但怎麼可能連天下無雙的切魂刀都一起復製出來了?

紙人「我」一翻切魂刀,對我正欲再出手,這時馬面已經走到近前,他橫起三叉戟,大吼一聲:「兩個小賊,怎麼一模一樣。把你們兩個都弄死算了。」

紙人「我」見勢不妙馬上跪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木牌:「馬面爺爺在上,我乃幽冥教主特別差遣的陰差,押送罪魂奔赴無間地獄。」他指著李若說。

馬面兩個大鼻孔噴著白氣:「你們兩個怎麼一模一樣?」

紙人「我」指著我說:「這個人是另一個黑暗的我,一直覬覦我所押解的罪女。想帶她私奔,兩人勾搭成奸沆瀣不堪。」

馬面把三叉戟重重頓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甲板都顫了三顫,他聲音很大:「帶著你押解的罪人上別處去。」

紙人「我」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看了我一眼,他用手握住李若脖子上的鎖鏈,那縫隙竟然漸漸變小,重新融合在一起。

他猛地一拽鏈子,李若上不來氣。只能跟著他動。紙人「我」罵道:「賤婦,遇到姘頭就想跑,哪有那麼容易事。走!」

他一邊走一邊拖著鎖鏈,李若摔在地上,用手緊緊把住鏈條,身體在地上拖動。

李若臉色慘白,看著我,眼睛裡是豆大的淚珠,滾滾下落。

我頭皮都炸了,正要衝過去,忽然一道黑影落下,擋在面前。正是馬面手裡的三叉戟,他居高臨下看我,眼神犀利陰冷:「讓你走了嗎?」

紙人「我」拖著李若越走越遠,漸漸到了甲板那一頭。我再看十三娘。她也沒了蹤影。

馬面看著我,我回看著他,周圍還坐著成百上千的陰魂,此刻四周鴉雀無聲,進入一種很詭異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