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頭說:「給錢?少來這一套,多少達官貴人私下賄賂我,想進去看看無間地獄啥樣,我根本就不搭理。」

我愈加感覺到,馬丹龍要我找的無間地獄應該就在裡面。難道這座大殿裡真的通往地獄冥府?

「那怎麼才能進?你劃出條道。」我問。

老金頭不耐煩:「明天找主任去,早點來,晚了主任又走了。這幾天他家裡有事,每天早上過來點個卯,人就撩了。」

我找著話題和老金頭嘮嗑,這老頭就跟死木橛子差不多,風雨不透,迂腐不堪。說什麼都嘮不到一塊。而且他一邊說一邊吃魚,口臭加魚腥,能把誰燻一跟頭。

沒辦法,我從佛殿裡出來,這老頭油鹽不進,只能明早來堵主任了。

我在廟裡轉了好幾圈,下午天色昏沉的時候,在前殿遇到了才回來的陳居士。他十分抱歉,說這頓飯本來他是地主他來請,沒想到一喝點酒就現眼,他死說活說非拉著我晚上到他住的地方,準備一鍋涮羊肉,再好好喝點。

寺院旁邊有供香客歇腳的旅館。陳居士常年駐在廟裡,分配了一個免費住的員工宿舍,房間不大,一張上下鋪,跟學生宿舍似的。

晚上他支上小酒精鍋,用野味店買來的羊肉開始涮起來。夜裡外面山風大作,窗戶嘎吱嘎吱響,而屋裡溫暖如春,吃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渾身舒坦。

陳居士忽然說:「小齊,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地獄?」

「有。」我點頭說:「我曾經做過觀落陰,到過陰曹地府,確實有這麼個地方。」

陳居士感興趣地說:「觀落陰我聽說過。也想去做,可大陸這裡沒有好的道場,有機會去香港看看。你說說,你在陰間都看到什麼了?」

我把幾次下陰的經歷簡單描述了一下,沒有說太多前因後果也沒有提其他人名,陳居士聽得津津有味,他感慨:「真想到真地獄裡看看。」

「如果活著憋屈,人世間就是地獄。」我說。

「這倒是,」陳居士說:「得感謝咱們趕上的這個時代,要是投胎遇到亂世,千里赤地,到處狼煙,拿孩子換餅子,那也得幹忍著。這年頭起碼吃喝不愁,物質極大豐富。」

「來,來,為盛世乾一杯。」我舉杯,我們一飲而盡。

我和陳居士聊得特別開心,能看出他好久都沒這樣了,喝到後來他嗚嗚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小齊你知道嗎,我那天回家,一推門就看到我老婆和另外一個男人在床上,真是心都碎了,真想出門一頭撞死,當時我就感覺這就是地獄,我就活在地獄裡。什麼叫地獄,這特麼才叫地獄,虐心啊。」

他擺擺手,搖搖晃晃走到床邊。一頭栽在床上呼呼大睡過去。

我坐在窗邊,繼續喝了點酒,不知不覺到了夜裡十二點,爬到上鋪睡覺。

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我一翻身坐起來,看到陳居士還趴在床上呼呼睡。我揉揉太陽穴。想起一件事,壞了,這都幾點了,還要堵那個王主任。

我趕緊穿衣服,臉都來不及洗,出了旅館大樓,往廟裡跑。陳居士告訴過我,正殿往西走,有個大院子,裡面是寺廟辦公室,也是和尚們休息的禪房,找王主任可以在那找。

這院子算是管理處。一般沒有遊客來。我找到之後,剛進去就聽到一群人在辦公室說說笑笑。

走到辦公室門口,我順著玻璃往裡看,裡面面積挺大,向南透著陽光,一個男工作人員正在和幾個女孩打趣。嘰嘰喳喳的。我看得酸溜溜,在這地方工作是好,啥活兒沒有,旱澇保收,辦公室裡一男配多女,上班就是調情。簡直白衣不啻王侯。

這幾年我參加工作累得跟孫子似的,遭遇那麼多意外,如今遍體鱗傷。看看人家這小日子,人比人得氣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