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幅畫一直被他精心收藏,家裡人誰也沒看過。甚至不知道這件事,等到他把整幅畫拿出來要畫在廟裡的牆上時,我們才知道他原來還藏了這麼個東西。後來,爺爺把原畫燒了,說此物不應該再留人間。」
我想了想說:「我比較好奇,那和尚走進畫裡時,他寫下了哪四個字。」
陳居士沉默了很長時間,這才說:「他寫的是‘天下無間’。」
「什麼意思?」我問。
陳居士道:「大概意思是,那時的天下就是無間地獄。」
「怎麼講?」我看他。
「那個十年裡夫妻反目,母子決裂,家破人亡,人人自危,好友之間都無法說真話。有人因為一句話獲罪,甚至丟了性命。」陳居士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用力踩了踩:「人和人之間沒有情愛,沒有真善,沒有美德。只有猜疑、嫉妒、迫害和鬥爭。這樣的環境,這樣的人間,用無間地獄來作象徵,倒也恰當。」
我被他說得沉重起來,我第一次正視「無間地獄」的概念。一提到地獄,無非就是刀山火海各種酷刑,而無間地獄是所有地獄裡規格最高的地方,那應該是痛苦的巔峰。
想象一個人會受到什麼頂級的酷刑,對於無間地獄來說都太過於公式化。
那麼怎麼才能到達痛苦的巔峰呢?正是陳居士在上面說的這些。
天下無間。
第六百五十一章地獄殿
我袖著手站在廟口,看著遠處群山連綿,陳居士說得這番話,讓人心頭很是沉重。
我轉過臉問他:「廟裡每日能接待多少香客?」
「分時候,」陳居士說:「如果遇到廟會或是佛陀菩薩誕辰,閻王爺過生日之類的法會,人就多了,十里八鄉怎麼也得好幾百上千人。現在大年剛過,又沒趕上法會,信徒也有,可少了很多,大致情況你也看到了。齊先生,你怎麼問這個了?」
「我想知道關於壁畫地獄變的故事,你都和誰談過。」我說。
「哦?」陳居士笑:「齊先生何有此問。」
「只有我一個,還是逢人就說?」我看他。
陳居士笑著搖搖頭:「目前為止我只講過三次。你是第三個人。」
「為什麼說給我聽?」我看他。
「因為,你是個很特別的人。」
我搖搖頭:「這我就不明白了,此話怎講,如何特別?」
陳居士整整衣襟,捻動佛珠說:「齊先生。請隨我來。」
我跟著他進了廟,沒有進迎面的佛殿,而是順著長廊往後走。這裡是廟宇群,氣勢恢宏,依山而建,前後不知多少層,隨處可見各式樓閣殿臺,白玉欄杆。香客大多在前面第一層大殿敬香,鮮有人逛到這裡,四周很空曠,只有院子裡的巨大香爐冒著渺渺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