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人從商場出來。到地下停車場,王庸開著車來的。這車是陳建國提供的,這幾天就成為我們的專車,王庸拉著我們往陳家去。
路上熊大海告訴我,到陳建國那裡。把所有的經歷和遭遇都和他說,我們是為他賣命的,要讓他知道我們的付出。
「熊大海,你說陳老太太死了,是怎麼回事?」我問。
熊大海道:「奪他人生機。這是逆天而為,別說二十年,就算一個月兩個月,一天兩天,這種法術帶來的後果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承擔起的。像是三歲孩子非得吃下一隻烤全羊一樣,能活活撐死。」
「陳老太太應該知道這個後果吧。」王庸開著車說。
「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熊大海說:「她還是這麼做了。」
「為什麼?」王庸問。
熊大海沉默不語看向窗外,一會兒看向我:「齊翔,你在妖法幻境中跟了她幾十年,你覺得她為什麼會這麼做?」
我說:「如今回味昨夜的經歷,我有些理解陳老太太。她之所以採取自殺一般的手段竊我生機。恐怕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臨死前再拉一個墊背的。而且昨夜她給我展示出種種人生經歷,現在回想起來,應該算是臨終遺言,她恐怕早有了赴死的打算。」
「臨終遺言?」熊大海喃喃。
我點點頭:「許多人在臨死前都會自覺不自覺追憶一生,陳老太太用幻術神通把自己的一生重新梳理一遍,她是給我看,也是在給自己看。」
這個結論我早已經想清楚了,現在說出來非但沒輕鬆,反而有種壓抑。
王庸透過車窗看著外面。車子在顛簸,能看出他的內心受到極大的震撼。
我拍拍他:「莫慌,現在倒霉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以後是不是得管你叫叔了?」王庸說。
我忽然笑了,突然想明白。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們兩人看我,王庸喃喃:「這人徹底瘋了。」
王庸說的那句話其實挺有道理,我在幻境中經歷老太太的一生,足足好幾十年。見證了幾乎一個時代的山村興亡史。我為此付出二十年的青春光陰,其實真不算虧。
夢中經歷數十年,醒來不過彈指揮間,對自己沒有任何實質的影響,那才是有違天道的事。
車上沒人說話。大家都在沉思。我靠著椅背渾身疲乏,不知不覺居然已經四十歲了。
終於開到陳建國的家裡,我們敲開門進去,在客廳看到了陳琪琪。
陳琪琪氣色不錯,只是有些虛弱。看到熊大海幾乎要哭了,低聲喃喃叫著熊哥。
熊大海也是心疼不得了,可礙於陳建國兩口子在身邊,也不敢太露骨過去問候。
我們坐在廳裡的沙發上,熊大海問陳琪琪怎麼樣了。陳琪琪告訴我們。她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迷迷茫茫不知在什麼地方,看上去像是荒廢很久的村子,走也走不出去,就這麼在裡面轉悠。
不知轉悠到什麼時候,忽然天際破曉傳來一聲雞叫,她打了個激靈,心裡響起一個強烈的聲音,我該回去了。然後懵懵懂懂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外面天光大亮,恍惚就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