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若這麼一動。無數個她也動了起來,她們從四面八方向著同一個方向跑去,彷彿無數鏡子在輝映。
這種視覺效果實在是太迷幻。
幽若沒什麼顧忌,身體不停撞在一些她的影像上,那些影像立即粉碎,變成亮晶晶碎片消失在黑暗中。
追著追著,我發現不對勁,那個人影並不是在茫無目的逃,似乎是在帶著幽若朝著某個特定方向。
幽若突然停下來,表情變得很奇怪。緊緊盯著一樣東西。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她面前有一隻小小的黃鼠狼。
這隻黃鼠狼的影像非常虛化,並不是真的存在。黃鼠狼直立起兩條腿,兩隻小小的前爪搭在一起,正回望著幽若。
幽若朝左動了動。黃鼠狼也朝左挪了挪。她朝右動動,黃鼠狼也朝右挪了挪。
我一下明白了,這隻黃鼠狼其實也是幽若照出來的影子,只不過映出的是她的本體。
和幽若相處這麼長時間,我們早就忽略了她是黃鼠狼的事實。恐怕她自己也忘了。
此時此刻,幽若看到了這隻黃鼠狼,緩緩走過去蹲在地上,向黃鼠狼探出一隻手。
這隻黃鼠狼真的像是鏡子裡映出來的,也探出爪子,在同步映象幽若的動作。
人的手和黃鼠狼的爪子輕輕在空中相遇,只這瞬間,黃鼠狼變成碎片,飛遁黑暗裡,再也不見。
幽若像是失去了玩伴的小姑娘。她站起來茫然失措,四下看著焦急萬分。
那團人影站在不遠處,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在深深地看著她。
幽若朝著它走過去,人影消散。那裡又出現了一隻小小黃鼠狼的影像。
像是在演一齣3d虛擬電影,影像裡展現出黃鼠狼的一生。幽若停下來,我和她一起看。
這隻黃鼠狼很小,剛生下來還沒有睜開眼,渾身粉嫩嫩在掙扎,影像的冥冥空間裡傳來一陣陣經文。它出生在一座空山裡,此刻是深夜月明,很遠處有一個道士的模糊身影,那道士正在高崖的險石上打坐。月亮照在他的身上,猶如圓盤。
道士唸誦的經文如波濤之水。在月光中於這座深山裡層層飄蕩,傳播開來。
我屏息凝神,幾乎窒息,這個道士我居然認識,他就是黃九嬰!
他所念的經文非常晦澀,我完全聽不懂,好像是某種修行的法門,和天空的月光有關。我模模糊糊大概能知道一箇中心思想,他在問月亮,我是誰。
他此時修行的門檻直問內心,核心就一個問題,我是誰。
遠遠的誦經聲在深山中傳播,傳進遙遠的林子裡,地上的黃鼠狼窩,聲音飄進了小黃鼠狼崽子的耳朵。
就像是科教片的溫情鏡頭一般。在聲音中小黃鼠狼睜開雙眼,它得到了莫大的緣法,它的出生就比其他黃鼠狼境界高出不少。隨著它的長大,它並沒有像其他黃鼠狼那樣謀食生存,而是晚上面向月光或是面向深山沉思,它在隱隱約約中自我通靈,想著一個問題,那就是「我是誰」。
滄海桑田,數百年悠忽而過,小黃鼠狼經歷無數世輪迴,每一世它都是黃鼠狼,剛生下來一睜眼就開始啟悟「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