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過一個血盆子放在狗身下,那人說:「你這活幹的不行啊,好好一張狗皮會被你浪費。我教你。」

夢魘也不阻止,在旁邊津津有味地看著。

那人接過兒子手裡的刀,紮在大狗的脖頸下沒有毛的地方。那地方不是要穴,一刀進去甚至沒有多少血出來。那人一邊動著刀,一邊說:「看著沒有,你得順著皮毛邊緣,順著骨縫划動,這樣不傷皮也不傷骨,來,試試。」

他把血淋淋的刀倒轉遞給兒子。

兒子這時已經被摧殘得不行了,接近崩潰的邊緣,懵懵懂懂接過刀。沿著那人說的行刀路線,繼續往下划動。

王建祥大狗不發出聲音,就這麼從高處憐憫而又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在這個夢世界裡,它雖然是條狗,可我知道。它肯定心裡什麼都明白。

兒子用刀不停割著,狗皮掀開了一大張,地上全是血。

我實在看不過去,大聲吼道:「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在弒父!你殺的是你的爸爸!」

兒子終於崩潰了,他滿臉是淚,衝我喊:「他以前把我當過他的兒子嗎?小時候他就讓我聽話,做什麼都不讓,我交朋友談戀愛全要受他控制,長大了我想幹自己想做的事,他都不讓,他非讓我出去找破爛工作,去找鐵飯碗。我在他眼裡無非就是一條狗!狗!」

他激動起來,下刀愈發陰毒,把大狗的外皮全部割下來,血淋淋扔在地上。

大狗的嗓子已經喊啞了,喉頭嗚嗚哀鳴。

藤善對我搖搖頭:「你要知道一件事,兒子殺父親不在於他有多恨自己的爸爸,而是他極度害怕夢魘。他在逃避夢魘的可怕,剛才說的那些無非是給自己找個能下去刀的理由。」

「他是個懦夫。」幽若輕輕說。

「這是他的心理關。」藤善說:「如果過不去,他就算活著也是死了,以後甭管到哪個夢境裡,和地獄無疑。」

夢魘站在血淋淋大狗前,嘿嘿笑:「下一步開膛破肚。」

兒子滿身滿手都是血,站在狗前,緩緩舉刀,對準了大狗的心臟。

這時本來奄奄一息的大狗忽然抬起頭,看著遙遠的灰色天空,然後低下頭對兒子用最後的嗓音勉強擠出一句話:「兒子……我是你爸爸……我愛你。」

大狗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緩緩垂下頭,眼睛閉上了。

兒子轉頭看夢魘:「你滿意了。」

夢魘似乎在笑:「有什麼滿意不滿意的。你還沒開膛破肚呢。」

「你殺了我吧。」兒子看著夢魘平靜地說:「我也該死。」

夢魘抬起手:「這是你說的。你知道你面臨怎麼樣的死法?」

「怎麼?」兒子問。

「你會和這條狗死法一樣。千刀萬剮,剝皮抽筋。」夢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