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無風無雨,夜空明朗,山風吹在身上特別舒服。我左右四望,幽若已經不在了,滿山坡只有我一個人。
天空懸掛明月,月光如水,此時雖不如白晝,山間一切都泛出月白清冷的清晰。
這裡又是什麼夢境?我順著山坡往前走,只有一條路,遠處是一片杉樹和山竹混雜的林子,有點南方的意思。
不管是什麼夢,都是兒子做出來的。所有的一切應該說都是他的心象。
從剛才的孤寺到這裡月黑山,他的內心似乎只有黑夜,從來沒有過白天。
我順著山坡走了一段距離,忽然聽到水響,遠遠可以望見一線瀑布自高處奔流而下,月光如白緞映照其上,確實美得如同夢一般。
越過山林,在山坡上有一座老屋。我走過去看到屋子裡亮著燈,上前敲敲門。
門開了,裡面面積還挺大,有個樵夫模樣的人帶我到廳裡。有四個人正在圍著屋中間的爐火烤火。爐火上煨著紅薯,屋裡溫暖如春。
樵夫把我引到他們中間,我和他們幾個人問候寒暄。我想問問他們知不知道藤善的下落,這時四人中有人問我:「老客。你是從何而來?」
我略一沉吟:「山外。」
有個披肩發的女人說:「我從來沒出過山,真想到外面看看。」
她說完之後,屋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我清清嗓子:「你們認不認識一個叫藤善的人?」
眾人面面相覷,搖搖頭,從他們的表情來看,藤善確實沒在這個夢境裡出現過。
這可麻煩了,聽兒子的意思,大概存在三四十個夢境。而且交接的沒有規律,誰知道藤善在哪呢。不過種種跡象表明,我最後確實能找到他,應該是在那個狗場裡。
可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我還要在這裡尋找多久?
現在最怕的就是時間模糊,夢境時間和現即時間不同步,就算最後找到了藤善,我們從夢境世界裡出去了,可現實中已滄海桑田,一切早已變化,所有的人都老了,有的已經死了。很多年過去了,那我們回去還有什麼意義。
我正想著,那女人拿起爐子上的烤紅薯遞給我:「老客,你吃。」
我禮貌接過來。還挺燙手,我隨手放到一邊:「太熱了,稍等一會兒。」
樵夫站起來:「咱們幾個出去說說話。」
他們應該互相都認識,聽樵夫這麼說。幾個人一起從後門出去。
外面是竹林,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人隨手把門關上,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老屋裡沒有聲音,偶爾能聽到爐子裡火苗滋滋燒著,實在太暖和了,我有點犯困。手臂拄著膝蓋,腦袋搭在手掌上,一下下打瞌睡。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我打了個激靈,擦擦口水走到前面把門開啟,一開就愣了。
外面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光頭僧人,身後牽著長毛大狗。正是兒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