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我,衝我莞爾一笑,出了白幔布。我看到她曼妙的身材坐在古琴前。用手緩緩撫動琴絃,發出一陣舒緩的音律。緊接著一彈,一個聲音出來,曲調陡然高昂。

一大波音波如同流動的涼水滲透幔布進到這裡,在我身邊湧動。耳朵特別難受,被藥末堵塞的滿滿當當,頭開始犯暈。

我太難受了,真不想進入幻象,進入到那個中年男人的生活裡。現在生活就夠累的,又要經歷另一個人生,壓力還如此之大,真是氣都喘不上來。

我也是,就算是假的幻象,讓我當一回富二代也行啊,偏偏是下崗工人,相當於打麻將剛上桌第一把就點炮,還有沒有天理了。

音波襲來,我難難受受又進入了迷迷糊糊的狀態裡。

睜開眼睛時,外面天光大亮,我猛然從床上坐起,屋裡是很久沒有打掃過腐腐的味道,光線氤氳,透窗而進,無數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我擦擦臉,看看錶已經十點,拿起破手機上面有幾個未接電話。我趕緊回撥,通了之後對面是破口大罵。我心裡發慌,今天本來早上八點到門崗接班的,結果遲到兩個小時。

我趕緊披上外衣,臉都來不及洗,正要出門,忽然看到地上扔著的盒子。

盒子口朝下,扣在地上,撿起來看裡面是空的,我隱約想起昨晚的一幕,開啟盒子看到裡面是人頭。

我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人頭呢?我心驚膽戰看了看屋子,根本沒人頭,又檢視一下盒子的邊緣,沒有血跡,難道昨晚是做夢?

我來不及多想,把盒子蓋好。胡亂用報紙包裹,然後塞到床下。

我披著衣服出來,到客廳看到兒子已經睡去,筆記型電腦沒關,依然開著,熒幕亮著。

我正要順手去關。發現螢幕上展示的是一個檔案,密密麻麻寫滿小字。我停下手,上次就是這種情況,我怕浪費電隨手關閉電腦,結果兒子告訴我檔案沒有儲存,全都白寫了。

我不敢碰電腦了,罵兒子歸罵兒子,當爹的還是心疼他,點燈熬油挺了大半宿寫出那麼點東西也不容易。

我來不及坐大公交,一咬牙打了個出租到單位,剛進門崗就被領導劈頭蓋臉的批評。

我接班的那老夥計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領導告訴我再有一次就讓我回家,有的是人搶著幹。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活人滿街都是,就現在這行情,沒工作的五六十歲半大老頭一抓一大把。

我不敢沒了這工作,沒了爺倆都得喝西北風。我忍氣吞聲坐在門崗裡,心裡盤算著怎麼能把那盒子脫手,有時間去古董店看看。或許有人識貨。

今天是全天,從早上一直到晚上八點。下班之後,沒辦法去清水河撈魚食,到街邊簡單吃了幾個包子,灌了水飽,我心急火燎來到家裡。

進門之後,發現兒子不在,幾個屋子都滅著燈。我找了一圈,他確實不在家,這倒是個新鮮事,這個宅男終於有覺悟要出去了。

我本來想回屋,看到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忽然萌發出一種衝動,想看看兒子這些日子到底在寫什麼。這是一種偷窺的快感,我坐下來,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開了電腦。

電腦的基本操作我還是知道的,很快進入介面。桌面上只有一個資料夾,點開之後裡面有一個檔案,起的名字有些晦氣,叫《我的殯葬靈異生涯》,後面還有兩個字「存稿」。

我抹了一下臉,點開小說。已經寫了一百多萬字了,我從頭看起來。

現在歲數大了,看螢幕就流淚,草草翻翻,寫的什麼玩意兒。我一直往下拉,拉到小說最後,忽然看到一個名字。

這名字很怪,叫齊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