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人頭

我探進水裡,矮了一截身子,看到周圍沒有人看我,艱難地用手摸著四方盒子。它深陷在泥沙裡,我用盡全力把它掰出來,盒子似乎有些分量,並沒有就勢浮上來,一連串氣泡從盒子下方出現。

這東西千萬不能讓別人看見。一塊撈魚食的老哥們老姐們,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瞎玩瞎鬧都沒有問題,可有大事千萬不能和他們摻和到一起。

這些五六十歲的社會底層,少年時期都是從那個紅色浪潮年代過來的,自私狡詐,小肚雞腸。如果我撿到寶貝的訊息讓他們知道,轉過天基本上全市人就都知道了。所謂財不外漏,真要走到那一步,恐怕會引來天大的禍事。

我想了想,沒有輕舉妄動,用兩隻腳夾著這個盒子。以免它順著水底的暗流衝到別處。我動不了位置,只能站在這裡裝模作樣地攪動渾水。

天色愈來愈暗,周圍人陸續上岸,有人招呼我,我苦笑對他們說這兩天收成不好,想多撈點。

人陸陸續續少了,越來越黑,遠遠的公園裡華燈初上。

清水河裡已經沒有人了,我艱難地蹲在水裡,抱著那個盒子,感覺雙腳已經麻木了。我趟著水,好不容易走到岸邊,偷偷上了岸。找沒人地方把衣服脫下,把盒子匆匆一包,放進包裡,瞅著沒人注意,趕緊回家。

晚上我也沒心思去玩,只想著快點回去開啟盒子看看。我有種預感,盒子裡一定裝著寶貝。敲開家門,剛進去我就皺眉頭,兒子還在客廳寫東西。他寫小說有個習慣,把所有的燈都關上,只亮著螢幕那一抹光,綠色光芒照在他的臉上,大半夜跟鬼差不多。

我皺著眉:「你吃沒吃飯?」

他看我:「吃了口泡麵。」

我一股火上來,一時沒了興趣去開盒子,把包扔在沙發上。我拖過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對面:「咱爺倆談談來,爸爸跟你交交心。」

他看我:「等我寫完這段吧,好不容易有點感覺。」

我摸出煙:「你成天寫,能當吃還是能當喝?二十大幾的人,工作沒工作,老婆沒老婆,你媽走了之後,你光指望我養你?就算我能養你,能養多大歲數?你走出家門。出去看看,現在的社會已經變成什麼樣了,那些小姑娘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全在釣金龜婿,你沒錢沒車沒身份。連女人都找不到。你一輩子還不結婚了?」

兒子沒說話,手指漸漸緩下來,可還是沒有停下敲字。

我吐著菸圈,咳嗽了兩聲,走到牆邊把客廳的燈開啟。燈光刺眼,他呻吟了一聲,擋住眼睛。

我坐在他對面:「老爸的身體動不了幾年,等我不能動的時候我都能想象自己的下場,躺在床上乾等死。就你這個廢物,到時候我恐怕連口水都喝不上。」

他無動於衷,眼睛始終盯著筆記型電腦的螢幕。

我叼著煙站起來,心裡嘆氣,哀莫大於心死。兒子二十多歲了,不是小孩,不能說打就打。現在他也有主心骨,光是口頭這麼勸也不解決問題。我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是不是上輩子造孽了,這一輩子老天爺派個催債的過來。

我提著包搖搖晃晃往屋裡走,兒子在身後突然說話:「爸,你今天撿到寶貝了嗎?」

我愣了,隨口說:「哪來的寶貝。」

兒子嘟囔了一句:「哪裡出了問題。應該有寶貝的。」

我沒理他,徑直回到屋裡,把門關上。趕緊從包裡慌手慌腳把那盒子拿出來,把外面包裹的衣服扔了一地。看著黑漆漆的盒子,我心頭狂跳。

我告誡自己冷靜,走到窗邊把所有的窗簾拉上,我坐在床上,仔細打量這個盒子。

說句不吉利的話。看上去有點像骨灰盒,略長方的形狀,表面雕刻極其精細,刻著許多紋理狀的花。我不認識這是什麼花,從來沒見過。一朵接一朵,繁複重疊,工藝相當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