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們雙手合十,請進院子。

我們一同到了禪房,圓通讓我們坐,他盤膝坐在床上的蒲團,輕輕敲打木魚,說了起來。

藤善和解南華在和他交流,三人說的很快,而且情緒波動很大,不知在討論什麼。我現在就是個聾子,傻乎乎看他們說來說去,完全參與不到裡面。

他們三人好像對某件事有分歧,圓通是一派,解南華和藤善是一派,三個人來回舌辯,甚至解南華都拍了桌子。

最後藤善不說話,袖著手看他們兩個爭辯。我問他,你們說的什麼。

藤善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給我看。他寫的是,圓通和尚讓我們進京,聯合日本人。解南華堅決反對。不想讓我們再摻和到裡面。

我看到這行字,對圓通恨的牙根癢癢。平時你耍臭無賴也就罷了,現在可是生死關頭,一朝風雲的時刻,如何站隊如何做事。一舉一動都會改變未來改變歷史。

這幾天我想明白了,越想越後怕,幸虧當時沒答應海鬥。這件事堅決不能再摻和進去,已經不是江湖事了,事關時局變化,風雲莫測,波橘雲詭。洪東東的仇當然要報,這只是私仇,可公事是公事,就算最後日本人贏了,日後文人寫史把我寫進日本人的陣營,真要留千古罵名了。

想到這,我一拍桌子,大聲說:「反正我是不玩了,你們愛找誰找誰。」

我來這麼一下。禪房內瞬間沒人說話,圓通看著我,他的眼神很有深意。看了一會兒,他抄起桌子上一張紙片,拿起毛筆在上面寫了幾句話。遞給我。

我拿起來看,上面寫著:齊震三,你的情況我已知曉,在我這裡無藥可醫,我也沒辦法。你必須南下。入川找黎家。

後面是地址。

我疑惑:「黎家?」

圓通看我,提起筆,在另一張紙上寫:死在地底的同伴黎禮,就是黎家人。

看到這行字,我頭皮快炸了,圓通故意給我設難題吧。如果把黎禮屍體帶出來,那我們去了怎麼都好說。現在空著兩隻手,去了嘚不嘚告訴人家,你們家裡最有前途最漂亮的丫頭死了,你們趕緊給我治傷吧。黎家人不大嘴巴子把我打出去才怪呢。

藤善過來看看紙條,做著手勢告訴我,他陪我去,到黎家把情況說清楚。

這小子夠意思。

圓通手捻佛珠,坐在蒲團上不再看我們,嘴唇微微顫動,開始誦經。

我們這一屋子客人,他在這誦經,明顯是下了逐客令。

解南華看著他,臉色非常不好看,我從來沒見過解南華能生氣成這個樣子。他自己被輕月打傷,坐了這麼長時間的輪椅,遇到各種難事也沒說氣成這樣。

我們出了禪房,藤善好像要說什麼,解南華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

解南華看看藍色的天空,說了一句話。藤善聽得愕然。

解南華划著輪椅出去了。我問藤善,他剛才說的什麼,藤善拿出手機一字一頓地寫道:解南華剛才說,天再也不是這個天,人也再不是這個人了。

他沉吟片刻又寫道:我有種感覺,從今天開始,八家將會和慈悲寺,和圓通長老徹底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