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幾個人得到了他的指示。伊萬拔出雪亮的軍刀,像猛牛一樣衝過來,揮刀就捅向海斗的心臟。
從伊萬的出手能看出來,他和我們這些修行人不一樣,他手上可能真的見過血。海鬥猛地撐開傘來擋刀,那邊藤善見勢也出手,從左側面攻擊他,黎禮飛出一腳,從右側面去踢他。
我和崽崽站在旁邊都看傻了。這幾個人配合得極好,都是練家子所謂心領神會。
海鬥一時間進退兩難。被逼入絕境。
他再想變招已經來不及了,伊萬一刀居然捅破了傘面,藤善和黎禮也攻到了。
兩把刀同時扎進了海斗的身體,海鬥抖動了一下,我們眼睜睜看著他如光影一般粉碎,化成無數亮晶晶的碎末。
陳玉珍在後面喊了一聲:「那是他的式神!大家別上當了。」
一陣陰風吹來,我急忙用出耳神通。看到陰森大風裡幾個佝僂的式神鬼,以極快的速度向樹林深處飛走,轉眼間進了黑暗再也不見。
我們幾個人面面相覷,伊萬作為外國人根本不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一個勁問剛才發生了什麼。
黎禮跟他解釋,斟字酌句告訴他,剛才那日本人會妖術,是個法師,能驅使靈體和鬼神。我們襲擊他的時候,他用了一招金蟬脫殼,丟卒保車,犧牲了一個式神冒充自己,真身已經跑路了。
陳玉珍說:「跑了就跑了吧,窮寇莫追。這些陰陽師煉製式神。會是他修為成就的一部分,一旦有所損毀,對於他自己的修行也是致命打擊。」
他招呼我們出了樹林,來到外面的山路上,陽光明媚。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藤善對難得一靜說:「老闆,這次多虧了齊震三。」
難得一靜看我面無表情:「我心裡有數。耽誤了不少時間,趕緊進山吧。」
他真是心硬如鐵,出了這麼多么蛾子,目標不變,不把骨頭挖出來不算完。
村裡來那些小夥子一個個都害怕了,剛才海斗的寐惑法陣讓他們嚇破膽子,說什麼也不敢往裡進。
難得一靜答應他們回去之後每個人的報酬再翻三倍,真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個人商量一下,咬牙答應繼續進山。
後來的山路比較平靜了,可我們都感覺到海鬥那冤鬼纏身,肯定還會跟上來。
上午九點半,我們走到一座巖山西面,抬頭上看,這座山石頭兀禿,形狀古怪,竟然沒有什麼綠色,只有一些石頭縫裡生出野草,極是荒涼。
「這就是當年洪先生埋骨的地方?」黎禮難以置信:「孤山受冷風,無生機無水脈,什麼樣吉穴會是這個鬼樣子。」
「你不懂。」陳玉珍看看手裡的羅盤說:「此山名為嫦娥奔月。」他的眼睛忽然直了,說話居然磕巴起來:「這……這是龍穴。」
第四百一十六章黑蛇
「龍穴?那是什麼意思?」難得一靜問。陳玉珍遲疑了一下,說了四個字:「真龍天子。」眾人面面相覷,屏住呼吸。難得一靜面帶笑容,說道:「陳大師,那你是失眼了,洪先生還稱不上什麼天子,現在僅僅只是富家翁罷了。」陳玉珍看他,難得一靜的口氣表面是嘲諷,其實有點抬槓長學問的意思,故意說這樣的話實則是逗引陳玉珍說下文。陳玉珍沒在乎他的小手段,苦笑說:「我的大老闆啊,你以為真龍天子那麼好當?先人屍骨埋進土裡就能一飛沖天?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古語有云,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真龍天子不光看風水,還要看時運。觀天意。天子為何稱呼自己為孤家寡人,要做到那一步,所有的兄弟姊妹親戚朋友都會遠離而去,周圍遍佈明槍暗箭,看似一朝顯貴實則兇險無比,不如做個富家翁來的實際。」難得一靜搖頭:「陳大師,你風水術精通,可胸襟太小,男人就該爭天下。」陳玉珍嚴肅地看著他,忽而自嘲笑笑:「對。我老陳也就這麼大出息。」「陳大師,你看看咱們怎麼動手挖,下面就聽你的,你是專家。」難得一靜道。陳玉珍看看羅盤,又看看山勢。搖搖頭:「奇怪奇怪,玄妙玄妙。」「又怎麼了?」難得一靜問。「這座山的山勢我實在是看不太懂,看似龍穴其中還有鬼氣,之所以是禿山,因為夜夜晚間守月亮精華。得風水恩澤。不過屍骨在受恩澤的同時,鬼氣也會得到滋養,現在無法猜測挖開之後會是什麼情景。」陳玉珍嘆息。「我的陳大師,該不該挖都要挖了,一鏟子下去就什麼都知道。別磨嘰了,你就吩咐怎麼辦吧。」難得一靜比誰都著急。陳玉珍拿著羅盤,帶著所有人上山,山勢開始還比較和緩,越到上面越是陡峭。眾人爬到後來都是手腳俱用,往下一看,山勢險峻無比,令人窒息。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陳玉珍拿出記事本,封皮的塑膠夾縫裡有一張草圖,他拿出來抖開。山上風有點大,我站在旁邊替他擋風,風吹的草圖嘩啦啦作響。草圖是翻印的,上面畫著一些很簡陋的線條,大概能看出是一座山的俯檢視。看陳玉珍認真的樣子,可以猜出來這張圖應該是洪先生當年埋母的指示圖。陳玉珍看了看。把草圖收起來,蹲在地上觀察羅盤。羅盤上的指標抖動很厲害,他凝神靜氣,一動不動,等著指標自己平復。我們沒說話。不敢打擾他,現在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這座山禿歸禿,不過有一點好處,四周風景一覽無餘,海鬥那陰陽師如果真的來搗亂,他只要一現身我們遠遠的就能看見,容不得他再出陰招。陳玉珍這一蹲就沒個完,等了大概十多分鐘,才站起來,一句話不說往東南方向走。眾人面面相覷,趕緊跟過去。向東南方向走了大約一里路,有一片陡坡,上面佈滿雜石。陳玉珍讓我們不要動,他爬到半高處仔細看著羅盤,又抬頭看看一望無際的藍天。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居然開始沉思。凝眉在那裡想著,也不知想什麼。難得一靜讓我們都不要說話,不要打斷陳大師的思路。好半天,陳玉珍站起,從高處走下來說:「四十七年了,今日挖骨必動地氣,此處月光龍穴,神鬼莫測,會導致什麼後果誰也不知道。我們在場每個人或許都是歷史見證人。」難得一靜不耐煩:「你就說怎麼幹吧,給歷史下定義的工作用不著你做,以後我會專門找史官為你立傳的。」陳玉珍看看他,抬起手對著陡坡說:「高上三尺三,下鏟必見潮,土中藏陰氣,誰解天中意。」他爬上那個地方。朝地面跺跺腳,招呼一個小夥子把鐵鍁給他。陳玉珍拿著鐵鍁在地上畫了一條線:「就是這裡,挖!切記,向下四尺也就是一米多的位置,略停一停。我看看再說。」藤善說:「陳大師,是不是得在挖掘的墓穴上面搭東西,以免屍體出來後被陽光直曬。」「你說的有道理。」陳玉珍說:「屍骨被陽光直曬那叫暴屍,對屍體不敬對後代有影響。不過呢,咱們這個穴非比尋常,挖下去能挖到什麼還不好說,看見屍骨再搭涼棚也來得及。」那些農村的小夥子早已按捺不住,早幹完早拿錢,他們蜂擁而上,對準陳玉珍標記的地方開始下鏟子,埋頭苦幹起來。時間不長,一個長寬大概一米多的土坑略見雛形。眾人圍攏在土坑前焦急地看著。越往下挖越是費勁,石子太多,而且泥土太硬。這幾個小夥子累的汗流浹背,大日頭頂著相當不容易。眼見到了中午。一米的深度也沒挖到,難得一靜頻頻看錶,不時擦汗,急的不得了。挖著挖著,突然「噹啷」一聲。有個小夥子叫了一聲:「什麼東西這麼硬。」他看著自己的虎口,竟然震出血。旁邊有人喊:「先別挖,好像挖出什麼東西了。」眾人停下手,難得一靜焦急:「快下去看看。」這些小夥子有為難之色,他們原本以為就是挖挖坑,沒想到一路過來這麼艱辛。難得一靜怒了:「誰第一個下去,我另給五千塊錢獎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個身壯如牛的大小夥子吼一聲:「我來,誰也不能跟我搶。」他縱身跳進坑裡,用腳在地面來回撥弄泥土。難得一靜看著他的笨樣,氣不打一處來:「用鐵鍁把土鏟開。」小夥子為難說:「老闆,鐵鍁在這裡派不上用場。」「那就用手!我給你加到一萬。」難得一靜臉紅脖子粗,平時如此冷靜一人,怎麼眼見得要挖開墓穴了,變得如此激動。小夥子聽到這麼多錢也紅了眼,跪在地上用手捧著土往外端,難得一靜看著其他幾個人大吼:「都下去!誰用手清理出來,誰就能得到一萬塊錢的獎金。」那幾個人全都跳了進去,跪在地上用手抓土。我們修行人沒有說話。默默看著。挖著挖著,我站在陳玉珍的身後,忽然肩頭的崽崽唧唧叫了兩聲,我打了個激靈,看到陳玉珍手裡的羅盤正在瘋狂的亂轉。我碰碰他:「陳大師。你的羅盤……」他低頭看了看,臉上頓時變了顏色,對著坑裡的人說:「快出來!」有幾個人挺機靈,停下手疑惑不解。最先進去那小夥子還在悶頭苦幹,幹著幹著大叫:「我摸到東西了……」話音未落突然慘叫一聲,手裡的土全灑了,躺在地上打滾。「把他弄出來。」難得一靜喊。其他人拽著他,抬胳膊抬腿弄出土坑。那人抱著手在地上滾來滾去,一個勁地喊疼。陳玉珍對伊萬說:「別讓他掙扎。」伊萬看難得一靜,難得一靜輕輕點點頭。伊萬過去把那人從地上拽起來。從後面伸出手穿過其腋下,緊緊束住雙手,讓那人不能動彈一分。那人雖然動不了,可疼的臉色煞白,不停掙扎。眼神都渙散了。陳玉珍走到近前,拿起他的右手看。在那人右手小指的外側,有黑漆漆的三個小窟窿,正在往外滲著血,情景非常嚇人。陳玉珍摸向自己的頭頂。從髮髻上挽下一條皮筋。用這條皮筋穿過小夥子的手,緊緊扎住手腕,不讓手上的毒血倒流。然後陳玉珍又從髮髻上緩緩抽出一根銀簪,簪子頭稍稍一碰小夥子手背的傷處,頓時變成黑色。可見毒性之強。小夥子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一個勁往下滑,伊萬緊緊抱著他。陳玉珍捏住小夥子的小手指,看難得一靜。難得一靜明白他的意思:「陳大師你想怎麼做就做。出事了我來善後。」陳玉珍把銀簪別在小夥子的小指和無名指之間,突然用力,「嘎巴」一聲,也不知怎麼回事,一道血箭飛出來,那小夥子的小手指生生切斷。他慘叫一聲,徹底暈了過去。陳玉珍從懷裡掏出瓷瓶,咬開瓶口,把裡面的白色粉末都倒在傷處。他示意伊萬把那小夥子平躺放在陽光曬到的平坦之處,用銀簪撬開牙關,把剛才那藥灌進去。都處理完了,陳玉珍回到坑前,抄起鐵鍁蹲在坑邊,小心翼翼把鐵鍁頭伸進剛才那個地方,輕輕撥弄。這時眾人清清楚楚看到,從土裡爬出一條黑色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