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鬼垂著頭,手抖得不行。
黃九嬰軟聲說:「道兄,我們修仙乃逆天之舉,你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歷練心性的假象,不要把他當成真的,趕緊動手吧。我若渡劫成功,成仙而去,你必然也會突破這道修行關口,將有大成。快,把刀撿起來。」
畫皮鬼囁嚅自問了三個問題:「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長生?為什麼要成仙?」
黃九嬰道:「成仙之妙在於能體悟新的境界新的人生,能探知到新的天道。此境界妙不可言,不可多說。道兄你靠剝皮奪舍,能夠長生行走人間,其中妙處自有體會,不需我多說。你如此來想,我黃九嬰若成仙必會回來造福人間,犧牲小小一個農家孩子,換得天下河清海晏,又有何不可呢?」
畫皮鬼看著綁在柱子上的自己,又看看黃九嬰,喃喃道:「一人不過,談何過天下。」
黃九嬰厲喝:「你要毀我的修行嗎?!我不會放過你的。」
畫皮鬼盤膝坐在地上,雙手合十:「我於百年前戰亂中,剝了一個軍官的皮,冒充他的身份來到南方,恰有機緣進入杭州靈隱寺,聞聽高僧談法。此高僧是個傻子,反反覆覆只會說一句話。」
黃九嬰看他。眯起眼睛:「什麼話?」
「他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畫皮鬼慢慢低下頭。
他這句話剛出,眼前場景一陣波動,我眼睛都花了,想揉揉眼。突然想起自己無形無質。
正迷迷糊糊的時候,眼前忽然亮起來,什麼道觀什麼小男孩什麼黃九嬰,全都消失。這裡依然是簡陋的小土屋,正中放著破木桌,解鈴和劉洋還在飲茶,拿著茶的手抬起後似乎還沒有放下,後面的王時瑋端著茶壺畢恭畢敬。
而老黃,也就是畫皮鬼,正盤腿坐在兩人面前的地上,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唸叨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解鈴喝乾了杯中最後一口茶,他把茶杯放下。我和老黃剛才經歷的一番三次冒險,似乎不過就是解鈴的一口茶而已。
他對老黃說:「畫皮鬼。你剛才說人生幻象不過是過眼雲煙,就像杯中茶。我不過是把這口茶喝乾,你卻好像頓悟了一般。」
「不敢稱頓悟。」畫皮鬼說:「只是明白了一些事。」
「既然如此,就別穿著別人的衣服了,露出自己看看。」一直沒說話的劉洋開口說道。
畫皮鬼站起來,雙手抓住自己的外皮,猛地一扯,老黃的整張皮都扯掉,如衣服一般提在手裡,露出自己的真面目。黑袍白臉的黑影,懸浮在半空。
「做自己多好,人就是人,鬼就是鬼。」解鈴嘆息:「你知道你為什麼在佔據了張濤的皮後,差點魂飛魄散了嗎?」
張濤就是在醫院攻擊醫生的病人。畫皮鬼說過,它佔據張濤的皮後發生了失控,面部僵死控制不了自己,差點魂飛魄散,在快完蛋的時候恰好撞見老黃,這才剝了老黃的皮。
「為什麼?」畫皮鬼似乎知道答案,看著解鈴。
解鈴道:「張濤和雨佳是同一種人,她們都是‘我執’特別重的人,腦子裡只有自己,這樣的人過於執著‘我’,會產生一種向內的怨念,怨念之深猶如深淵。你奪這樣人的舍,相當於自服毒藥。我聽說你還有雄心壯志,侵佔六十億人的肉身。」
畫皮鬼垂下頭:「幼稚之言,不足掛齒。」
「別看時代進步,科技發展,其實人對自我的執著自我的封閉越來越嚴重,很多人都有難以言說的心理疾病。對你來說,這不是六十億的肉身,而是六十億份毒藥。」劉洋笑。
畫皮鬼沒有垂頭喪氣,反而它有一種頓悟超脫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