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人聊了幾乎一夜,說的什麼我後來也記不清了,主要是王館長和解南華在說。兩個人的交談從事件本身,聊到如何確定自己在世間的身份,尤其是關於「我是誰」的哲學命題。反覆討論。

王館長揹負血海深仇,叛出家族,多年隱姓埋名。解南華本是英俊小生,如今變成傷殘人士,經歷了鼎盛時期的八家將。到現在人才凋敝,所剩無幾。兩人是有一些共同語言的,他們聊的非常深刻,我聽也聽不太懂,蜷縮在簡易床上直瞌睡。

我旁邊有個小小的搖籃,濟慈轉世的嬰兒正甜甜睡在裡面。

第二天,解南華讓我打電話通知了王思燕。王思燕一聽孩子找到了,而且完好無損,健康漂亮,在電話裡都快樂瘋了。對著電話筒猛親我。

我和解南華去了一趟,把孩子送給她。雖然剛生下就分別,可母子連心這個天性還是在的,王思燕在家正坐月子,天天以淚洗面。臉色發黃,看到孩子送來了,頓時容光煥發。她把孩子抱在懷裡,一眼就認出是自己的兒子,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王思燕的媽媽一邊讓我們坐一邊端茶倒水,絮絮叨叨說:「這孩子生來沒爹,我都勸她,乾脆把孩子捐給孤兒院算了。你一個大姑娘帶著孩子,以後還怎麼找物件,人老珠黃的。誰要你。」

王思燕瞪了一眼她媽,埋怨:「媽~~~」

我說:「阿姨,這孩子這麼小就經歷這般苦難,我們來的時候有個批八字的算命先生給看過,說這孩子以後會是要成大器的。註定會成為一個大人物,載入史冊。到時候立傳的時候,你老也跟著提一筆,被後代永記,多美啊。」

她媽哈哈大笑:「我一個老婆子還進什麼史冊。」她的語氣忽然慈祥起來:「什麼送孤兒院,這都是氣話。自己的孩子自己能不愛嗎。我也不求他長大之後大富大貴,混什麼一官半職,以後只要健健康康,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就行了。」

解南華意味深長笑笑:「這還是沒問題的。」

我看著襁褓里正咯咯笑的孩子,心下惻然,不知他長大以後,他會變成什麼樣。什麼是高僧?沒有一切度生的苦厄,沒有一切受難的人群,就出不來高僧。

高僧是踩著屍山血海出來的。

我們臨走前,王思燕悄悄告訴我。她現在身體不方便,等坐完月子找我。我無言以對,勸她好好休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她看我態度不積極,也就不說什麼了。

讓我跟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身媽媽談戀愛。我還是有些承受不住。再說我對她的感情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強烈了,同情不等於愛情對不對,等她再找我的時候,乾脆認她當妹妹得了,絕了她這個念想。

我看著鏡子想。齊翔啊,你也該找個女朋友了。

這一階段經歷的事對我影響很大,心太累。休息了幾天,實在待不住,提前到單位報道。跟領導說自己眼睛已經好了,可以來上班。

我雖然有八家將的特殊身份,可世俗的生活和工作還是要的,高人也要吃飯。

經歷過這麼多生生死死的波折,再回到執屍隊成天搬著屍體運來運去,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小孩過家家。這邊打著哈欠想著心事,那邊就把屍體扛走了。

這些日子出工,我都衝在第一線,甭管人死的多慘,我扛著就走沒有二話。就連土哥看我,都張大了嘴,豎著大拇指誇一聲:牛。

這天開工資了,錢多錢少就那麼個意思吧。他們幾個商量下班以後上哪吃,王庸推薦有一家牛排店不錯。

我們正說著呢,土哥從外面進來拿著單子:「走,走,又來活了。」

「怎麼了?」我們問。

「醫療糾紛。」土哥說:「有個醫生在醫院被人咬死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