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耷拉著腦袋,睡了起來。我沒有辦法,蹲在跟前,拿著刀一狠心,開始挖傷口的腐肉。這肉很硬。一刀下去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割掉一塊,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我一邊拿著棉花球堵住,一邊擦冷汗。耐著性子,咬著牙,一點點往下割,割到最後眼都花了,分不清什麼好肉爛肉。一刀下去,王館長在睡夢中痛的呻吟一聲,他慢慢醒轉,看看胳膊苦笑:「我半隻胳膊的肉都讓你挖空了,行了,知道疼了。」

他把藥拿來,在傷口噴了噴,混著血水往下流,老頭疼的強咬牙關。然後讓我拿繃帶把胳膊纏上。

「王館長,要不你休息休息?」我說。

王館長神色晦暗,有點萎靡不振:「我現在不想休息,咱們說說話吧,找你來就是說話的,要不然我心裡疼的厲害。」

「那個道士是誰?我聽他管你叫堂兄。」我說。

「那是我以前沒有叛出家族時,最寵愛的弟弟。」王館長苦笑。他咳嗽一聲,讓我到櫃子下面翻出一個鐵盒子。

這鐵盒子真是有年頭了,小時候用來裝餅乾的那種盒子,上面還有那個時代的宣傳畫。他讓我把盒子開啟,裡面放著一沓泛黃的老照片。

王館長讓我把照片拿出來,我一一看著,這些照片很老了,大概照於上個世紀的七八十年代,大部分是黑白的,佈滿了歲月沉澱的痕跡。

老照片是在老宅裡拍攝的,背景或是透光的窗欞,或是陰沉沉的屏風,因為放的時間太長,照片發白,很多細節都看不清楚,不過拍攝主體的人還是能看到的。

我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年輕人就是王館長。那時候他可能就十幾二十歲,長得很瘦,穿著一套不合時宜的綠軍裝。他的旁邊站著一個更小的孩子,面容俊朗,依稀有幾分便衣道士的影子。

我又翻了翻其他照片,大部分照片裡都有他們兩個人,看樣子他們的關係相當親密。

「館長,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輕輕問道。

王館長閉著眼靠著椅子,眉頭不時跳動,那是疼的抽氣。我看到,他的眼角流出眼淚順著太陽穴往下流。

「館長。」我說。

他換了個坐姿,顫著手拿起一張照片:「我這個堂弟叫王時瑋。是我們家族新一代裡最聰明最有前途的年輕人。不但長得帥氣,小時候就是神童,看報紙背唐詩幾乎過目不忘。他小時候就愛粘著我,我們哥倆特別親。」他呵呵笑,一臉苦澀。

「你的傷……就是他弄出來的?」我輕輕問。

王館長點點頭:「震三,你記得這個道理。最親密的人如果反目,那將成為最仇恨的仇人!現在的王時瑋恨不得殺我於後快。」

「為什麼,你們中間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問。

王館長靠在椅子上,很長時間沉默著,我沒有催促,這中間肯定牽扯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好半天。他抹了下臉,說道:「我的父母就是死在他的爸爸媽媽手裡。」

「啊。」我大吃一驚,老王家的這哥倆沒想到還藏著這樣的仇恨。

「那一年,應該是八十年代初,我剛考上大學。大一的假期,回到老家,那時候沒有電話,聯絡也不方便,等我進門的時候,發現家裡靈堂都擺好了。院子裡擺著我父母的遺照,旁邊是輓聯和花圈,當時是個下午,我記得,」王館長凝神看著窗外:「陽光很好,氤氳出金光,照在父母的照片上。當時我根本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相信父母突然離世。」

王館長說,他看到父母的遺照,整個人蒙了,腦袋像被打了一棍子,耳鳴嗡嗡響。他當即就暈在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