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裡面枯坐了一天,也沒有人來。
第二天他又去了,這次還帶著食物。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等到高人,然後拜師學藝,最好是能像嶗山道士那樣,學個鑽牆術啥的,那就牛了。
他就這樣天天做白日夢,一直在裡面連續呆了一個月。班都不怎麼上了,有空就來。有時候還帶香,把三根香插上,徐徐燃燒,也算是給高人留個口信。
一個月之後,他沒見到任何人,他不是沒動過寫信的念頭,但是覺得有些孟浪,這時候他實在等不住,拿著紙和筆寫了一大篇口信,開始還尊尊敬敬的,後來寫著寫著。聯想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苦悶,所有的情緒都爆發在這篇文字裡,洋洋灑灑一大篇。
寫好後重新看看,他都快哭了,擦擦眼圈。把信壓在香爐下面,期待高人能看到它。
可又是一連數日,這封信原封未動。不知是不是神經過敏,劉振江總覺得有人來過,而且看過他的信。他留個心眼,走的時候把蒲團歪個角度,一旦有人來了,只要一碰蒲團,他下次過來就能知道。
第二天他來的時候,蒲團角度未變,他趴在地上,仔細看蒲團擦過的痕跡。越看越覺得有人來過,但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要細心要聰明,可能挪動蒲團後,又照原來的角度挪回到那個位置。
劉振江那段時間所有的精力完全放在這個橋洞裡,他和那個看不見的高人做著「你露痕跡我找茬」的怪遊戲,而且樂此不彼。
後來有一天,劉振江所在的工作單位舉行了一次大活動,主題是揪出隱藏在內部的敵人。劉振江的資歷和歷史汙點本來難逃其難,但就因為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不好好工作,動不動就沒了人影,連開會都不怎麼去,居然莫名其妙中沒人想起他。由此躲過一大劫。
等到事情塵埃落定,劉振江暗自僥倖,他想通了一件事,不由拍大腿。自己能倖免於難的原因是什麼?正是那高人和他玩捉迷藏,他每天樂此不彼,不問世事的結果嘛。
也就是說自己的救命恩人正是看不見的高人。這高人簡直太高了。劉振江心想,通過這麼一種方法,潛移默化中化解自己的危難,手段之高明,行事之玄妙,簡直拍案叫絕。
聽到這裡。我實在忍不住問:「到底有沒有這麼個高人,還是你的幻想?」
「聽我說下去。」劉振江道。
就在那天,他再去的時候,發現蒲團上多了一樣東西。就是這本穿線古書。劉振江精神大震,他知道高人來過了,並留下點化之物。這本古書很顯然是給他留的。
他坐在蒲團上細細翻看這本書。一開始還做夢以為是什麼秘籍,可看了之後卻發現,這是一個關於方位的密語。
就是說,整本書都在講一個位置。但是關於這個位置在哪,書裡沒明著寫,而是雲山霧罩用各種古代的計算方法講解怎麼才能找到那個位置。
像是有人出了個謎語。謎底不告訴你,而是給你很多謎面,這些謎面各不相同,非常複雜,但它們都只有一個解釋,都指向一個謎底。你可以互相參照,也可以只解其中一個,都無所謂。
劉振江學是高等數學,在日本的時候系統接觸過二戰時關於加密解密的方法和案例。他拿到這本書,又知道是高人留下的口信,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全身心都撲在這個上。找不到資料就拐彎抹角去圖書館,或是打聽誰家有類似的古書講解。
古書上很多對數字的標識和現代概念裡的不一樣,一字之差謬之千里,整本書都在講定位,差一個數就可能差到十萬八千里。
書裡有幾個概念,劉振江始終搞不明白。
那時候不像現在有網際網路,搜尋引擎查不到,還能發個帖子召集各方好漢一起破解。那時候只能自己單幹,而且資料有限,劉振江身份也比較敏感,他不可能肆無忌憚去調查一些隱秘的資料,讓別人知道了,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後來這本書擱置了很長時間,運動也過去了,老百姓鬆口氣,劉振江也娶了媳婦,從鄉下接來了老爸老媽一起過日子。
劉振江他爸相當厲害,這老頭解放前曾經念過書,後來參加敵營,一路高升,等看到天下局勢不對,又帶著機密情報投誠。建國之後,老頭把職位一辭,所有待遇一概不要,臨走前把兒子給安排明白,然後帶著老伴回鄉務農。
這天晚上。爺倆在密室裡,劉振江把這件事告訴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