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走了,我深吸口氣,從大門進去。裡面一重大院,香爐裡插著數根長香,香菸飄散,四下是古式長廊,目光穿過大院,前面是正殿,裡面隱隱可見高大觀音的雙腳,不少人正在跪拜。

這時,我聽到有人喊我,循聲去看。廊下有幾個人。最顯眼的就是坐在輪椅上的解南華,他頭上長出一些頭髮茬,瘦了很多,恢復些許以前的模樣,乍看上去特像韓國範的男明星。在他身旁還有幾個人,我熟悉的只有二龍和何天真,今天八家將只來了他們三個。

小輝遠走他鄉,賴櫻死了,解鈴苦界渡劫,小雪魂魄初定還很虛弱,只是不知道圓通為什麼沒來。

我走過去,看看他們。疑惑問圓通呢,不是說八家將到場嗎。

二龍推著解南華的輪椅,解南華無奈地說:「圓通現在是慈悲寺主持,他不願踏足別的寺廟,而且是以求助的心態,所以沒到。今天這個儀式。除了我們幾個,還有一些邀請來的同道。」

我冷笑:「圓通號稱長老,門戶之見這麼深。」

我和幾位同道寒暄了幾句,解南華招呼大家一起往後面去,二龍推著輪椅,何天真走在旁邊,其他人都很自覺,落後兩個身位。

解南華道:「本來賴櫻是龍婆的乩童,她走之後,就沒人能請龍婆上身了,如今權宜之計,我暫找一個人代替。」

我們從偏門出去,有一條修葺的人工路,通到對面山坡的一座老廟。走了能有二十來分鐘,到了廟前,這座廟不知建於何年何月,如今牆頭生草,屋瓦老化。開著廟門,高處燃著幾盞燈籠,搖搖晃晃的,裡面冷冷清清。

透過昏暗的燈光,能看到裡面供奉著神龕,端坐著一位黑髯面白的神像,長得儒雅俏皮,目光中卻有悲憫眾生的憂愁。

這尊神像我見過很多次,正是中壇元帥三太子哪吒。

二龍抬起解南華的輪椅,跨過門檻,我們其他人跟在後面進來,到了老廟大殿,這裡實在太冷清。香爐都是冷的,沒有一絲煙火。

這些人裡有個年老者嘆口氣,感嘆說,還記得當年八家將請龍婆,攜手降妖伏魔,布法陣戰妖女唐賽兒的情景。那時候多熱鬧。也是個晚上,燈火通明,三聲哨入天,三通鼓響地,那是什麼場面,簡直就是盛會。

這話說的,眾人沉默不語,尤其是現在八家將三人,解南華,二龍和何天真,臉上都出現了滄桑的感覺。

看來這老者講的事可能是發生在八家將最鼎盛時期,能想象當時的浩大場面。可惜我沒趕上,現在的八家將正是人才最凋零的時候。

這時神龕後面走出來一個人,這是個面貌普通的女孩子,穿著暗色的素衣,貌不驚人,屬於看一眼就忘的普通人。

解南華道:「我介紹介紹。這位是我請來的外援,也是賴櫻的師妹,叫林鴉。賴櫻走了,無人能請龍婆,只好請她幫忙。」

這位叫林鴉的女孩過來,臉上沒有表情。招呼都不打,直接說:「南華,現在開始了嗎?」

解南華看看錶,又看看外面的天,點點頭說:「開始吧,請龍婆。」

二龍掏出一串長長的銅鑰匙。特別古老的那種,來到側門把鎖開啟。解南華道:「事急從權,而今八家將大多不在,不能過轎請神邀龍婆出來,還要麻煩林師妹自行到裡面做法,自請龍婆。」

林鴉沒說什麼。推開門走進黑漆漆的門裡。氣氛有些凝重,誰也沒說話,大殿裡靜悄悄的,我手腳發麻,眼皮子直跳。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側門裡出來一個人影。漸漸清晰,正是剛才的林鴉。令人奇怪的是,她的裝扮和氣場都發生了變化。她披著一條黃色大氅,面容陰沉,眼神深邃,一看就是變了個人。

她來到我們面前,看看眾人,又看了看解南華,不禁有些動容:「其他人呢?」

她的嗓音變了,渾厚低沉,像是女中音,帶著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