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盤膝坐在我的對面:「這是他自找的,所有的機關都是他佈置的,最後反噬其身,也算是因果不爽。」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問我:「齊翔,你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嗎?」
我放下熱水,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大概知道,病入膏肓。」
二龍沉默一下道:「身體壞了,你還年輕可以調養。關鍵是,你的神識受損。神通沒了,以後再想修煉難上加難。更為關鍵的是,」他頓了頓:「沒了神通,恐怕你很難再入八家將。」
我苦笑,以前解南華苦口婆心拉我入夥,我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現在經歷這麼多事情,我終於決定加入八家將,貢獻自己的力量,結果一朝成了廢人,人家還不要我了。世事奇妙,大抵如此。
二龍道:「齊翔,如果讓你重新選擇,你明知道有現在的結果。最後一拳還會出嗎?」
「會出。」我說:「明知道萬劫不復,我也會打出那一拳。我現在做事的原則就倆字,不悔。」
「我要的就是這倆字。」一個尖尖的細聲出現在窗臺上,喵喵師父竄了上來。它舔了舔爪子說:「齊翔,有這兩個字,你神通雖失,卻境界突進。修行人神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處世,如何面對自己。有這兩個字,什麼都好辦。」
它竄出屋外,二龍苦笑低聲說:「剛才那番話是喵喵師父授意我說的,他想試試你境界如何,你通過考驗了,可以加入八家將。」
我睏意上來,擺擺手,示意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休息一晚上,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吃了點東西,恢復體力。我們幾個人在營房裡重新碰頭,大家互相看看,苦笑不已,個個掛彩,遍體鱗傷。
廖警官把那幾個佛理會的成員關在一個屋子裡,李善思的屍體也搬了出來,放在另外一間空屋,出去之後,他要通知當地的公安部門,還要向上報告,至於上面怎麼處理這件事,就不是我們能關心的了。
破了惡鬼,找到小雪的中陰身,按說一切都皆大歡喜,可我們誰也高興不起來,這一次經歷付出的代價太大,每個人都心頭沉重,像是壓了大石頭。
我們用將近一天的時間,才從樹林裡出來,回到村子。整個村子都轟動了,能有人活著從萬鬼洞出來。在村裡休整一天,廖警官留下善後,我們幾個提前回來。
古學良、二龍和喵喵師父不能休息,帶著附有小雪中陰身的人偶回慈悲寺,眾僧做法回魂。
臨分別前,喵喵師父告訴我,這幾天好好休息,他會想辦法請高人為我調理身體。
我在外面洗了個澡,回到家裡,感覺自己像是被遺棄的孩子。老爸看我揹著包回來,趕緊問怎麼臉色這麼差。
我一言難盡,現在我的肚子裡心肝脾肺腎,沒有一樣完好的。我現在是吃飯不香,心率加快,拉屎不成形,呼吸急促,外加個尿頻尿急,最關鍵的是腦袋還發漲。不能想問題,像老機器沒上機油。老爸跟我說了半天話,我一句都沒聽進去,沒精打采哼哼哈哈應付。
老爸看我精神太差,下廚給我煲營養湯。我躺在床上發呆,想睡又睡不著,回憶營地和地下建築的種種經歷。恍若隔夢,像是發生在上輩子。
在家睡了一天,二龍來了電話,說有輛車馬上到我家小區外面,讓我上車就走,去一個地方。
我和老爸打過招呼,老爸擔心問我身體能行嗎。我勉強說沒問題,步履沉重從家裡出來,一步步蹭到小區外面。
外面果然停了輛車,車窗拉下來,有個小夥子打量我,問我是不是齊翔,我說是,他讓我上車,說是解總派他來的。
我知道解總是解南華,他在世俗中還開有大公司,是個堂堂正正的老總。
我坐著他的車,一路往外走,在車上睡了一覺,起來時看到路況很眼熟,想了半天才回憶起來,去的地方正是慈悲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