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月靠在後座,大火焚身中,竟然翹起二郎腿:「那就來吧。」

馬車在迷霧中飛奔,忽然顛簸一下,停了下來。

鬼差收了外面的篷子,他們舉著幡從馬上跳下去。其中一個鬼差扯了扯鎖鏈,我這才注意,輕月的脖子上拴著一條鏈子,極細極長,難怪剛才我沒有察覺。

輕月拍拍手,站起來,衝著鬼差嚷嚷:「輕點。」

我有一些不好的感覺。說句心裡話,我總覺得這個人有點不像輕月,輕月性子剛硬驕傲,就算受到脅迫,也會默默忍受不吭一聲。他絕對不會說「輕點」這樣的字眼,哪怕是調侃式的。

「是你嗎?」我輕聲說。

輕月回頭看我。笑:「不是我,難道是你?」

一路行來,他已經笑過很多次了。我忽然明白,他還是他,但不是以前的輕月了。

我們從車上下來。眼前是一條山坳般的窄路,周圍盛開了妖豔的花,提鼻子聞聞,沒有任何味道。這裡沒有風,花朵都在靜靜地生長,看上去猶如一大片假花的花海。

我輕聲說:「這些是……」

「是彼岸花。」輕月道。

兩個鬼差在前面走,隨手拉著鎖鏈,輕月跟在後面,我在最後。這裡靜悄悄的,沒有聲音,沒有什麼惡鬼,只有妖異又死氣沉沉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彼岸花。

我們順著窄路進入山坳,輕月忽然慢下腳步,來到我的面前,低聲說:「有八個字你要牢牢記住。」

我疑惑看他。

輕月莫名其妙說了八個字:「飛貓無頭,彼岸花香。」

我正要問什麼意思,他跌跌撞撞快走了幾步。

我反覆叨咕著這八個字,著實摸不著頭腦。高崖林立,那些彼岸花竟然生在崖壁上,一叢一叢,妖豔無比,整個場景的色彩飽滿猶如油畫,滿眼都是靜謐的萬花筒。

我看得頭暈,勉強穩住心神。此時我們走進一條兩邊是高崖,中間是窄窄的一路的地方。抬頭上看,灰濛濛的一線天。

這裡只有我們四個人,越走越深,前方越來越黑。我心跳加速,一會兒把輕月送到目的地,我該怎麼回去呢?

低頭趕路,不知走了什麼時候,前方路到了盡頭,懸崖旁邊立著一塊大石頭,這石頭高了下足有三米多,五顏六色的,表面生著暗黑色的苔蘚。石頭上刻了四個大字,紅色的漆料塗染,字寫的是龍飛鳳舞,張揚無比。我仔細辨認,看出這四個字是:早日回頭。

輕月不耐煩,對著鬼差嚷嚷:「到沒到,還有多遠?」

第二百四十七章從此再不虧欠一人

我對陰間不熟悉,拼命回憶著走過彼岸花,下面應該到哪一站了。正想著,前面出現一片汪洋,海浪飛起,拍岸捲起浪花。連點過度都沒有,我們從深山直接走到大海邊。

海上停著一個破舢板,小小的烏篷船,鬼差帶我們站在岸邊的礁石上,揮動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