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的不冤,」輕月說:「你的生命滋養了陰王指,夜遊神窮盡一生都在尋找你這樣的奇人,沒想到讓我碰到了。我留你一命吧,鬆手吧。」
圓通搖搖頭:「這個手不是你想鬆開就能松的。」
說著,他忽然挺直腰板默默誦經。吼了一聲:「齊翔,你趕緊回去~~~」
最後一個「去」字猶如颳起一陣狂風,刺耳的響,我情不自禁慘叫一聲,雙手捂住耳朵。一陣大風吹來,我跌跌撞撞竟被風吹得向後倒退,一直退到大門口,站立不穩摔了進去,隨即天台大門「砰」一聲關上。
我趕忙趴在門上往裡看,上面還有扇小窗戶,多少年沒擦了,全是灰,勉強看到裡面的情景。
天台上就像是拍電影一般,天象鉅變,陰風狂嚎,黑色雲層裡無數的黑雲猶如遊蛇一般,從天空飛竄而下,從圓通的頭頂和後背竄入他的身體裡。
圓通身上的衣服鼓脹起來,他背對著大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能看到站在他對面的輕月。
輕月居然出現了一絲惶恐,想掙手卻掙不開,一股股黑氣順著圓通的身體流進輕月的身體。
輕月面色漸漸發黑,他很帥氣,更是白淨,可那些黑氣竄上他的臉,如同黑色的紋身一般,他的臉上頓時出現了無數繁複的黑花紋,詭異非凡。
「這是什麼?」輕月話音剛落,他的臉上身上燃起大火。燃燒起來。
這是一種黑色的半透明火焰,奇怪的是它不燒衣服,只燒皮膚,輕月漸漸被這團黑色的大火包圍,他嘶嘶倒吸冷氣,又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天空黑雲漸漸飄散。風停了,白雲出來,光線又重新落在天台上。
圓通鬆開手,他的面容已經是八十歲的老人,背有些駝,雙手合十:「此乃人間苦海業火。」
黑色大火中隱約只能看到輕月的身影,他在極力壓抑著自己的痛苦:「什麼是業火?」
「世間萬般苦念凝聚。人間婆娑,業力隨身,陰王指的本意不在於奪他人的生機,而在於以苦業創天地,再化人間。夜遊迷之,輕月惑之。只觀其相而未解其意。」圓通垂手說:「我神通沒那麼大,調不來人間的苦業,只是助推波瀾。天象驟變,黑雲密佈,那都是隨身苦業。輕月,願你能在業火中堪悟。沒有燃己之心,怎見人間之苦。」
輕月在大火中,嘆口氣:「我還是著了你的道。和尚,你損失了六十年的光陰,未必就比我好受。」
圓通看著眼前的火人說:「我自入佛門,先修生死而後又忘生死。生死對我來說,只是一種狀態。」
「說得好聽。」輕語吸著冷氣,疼得全身都在顫抖。
圓通道:「我知道你是十缺童子,想愛卻不能愛,如今有陰王指神通,便想逆天改命。可你想過沒有,你殺的這些人,這些無辜者,他們的愛怎麼辦?你以已身之苦加於天下人,已入魔道,再不回頭便萬劫不復!」
輕月已經說不出話,火併不向外蔓延,只在他身上熊熊燃燒。他盤膝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解南華睜開眼,其餘三人也從定境中甦醒,他們推開門,我跟著他們走到天台。
一看到圓通這個模樣,小雪到底是女孩,眼圈頓時紅了,要哭:「和尚,你……」
圓通現在已經不再是二十多歲的樣子,而是八十歲的老人。他一笑,頗為豁達:「小雪,不必為和尚憂,不必為和尚惱。別忘了我修的是什麼,白骨觀啊。觀美人如白骨,如果只是觀他人而不是觀自己,那還修的什麼,成話頭禪了。」
我心下悽然,眾人沉默,二龍指輕月:「他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