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賴櫻不知外面的事,正在院子的廂房裡練習鐵算盤。天氣稍有些炎熱,她窗戶上掛著紗窗。
正撥動的時候,忽然她心念一動,珠子撥錯,破了音的節奏。心有所感抬起頭,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有紗窗擋著,看不清全貌,大概只能看出這個人在痴痴地站著,似乎在遙望她所在的房間。賴櫻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小姑娘,也是在這麼一個炎熱的夏日,她正在練習師父教給的鐵算盤口訣,窗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小男生。
烈日當空小男生茫然地站著,身影孤單,她情不自禁說了一聲站在太陽下,你不熱嗎。
小男生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跑,出了院子。人的命運說來也怪,僅僅這麼一個擦肩而過。卻深深印在賴櫻的記憶裡,一直到如今。現在她又一次看到院子裡的這個人,猛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不必動用神通,她就知道,那個小男生又回來了。
賴櫻推開門走到外面,看到了輕月,輕月也在回看著她。第一感覺裡,賴櫻對他的印象並不好,覺得輕月這人有點傲,冷冷的,不近人情。
輕月衝她微微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要走。
賴櫻不知怎麼想的,脫口而出,你是哪個門派的,師承是誰,怎麼會來我們這裡。
輕月停下腳步。轉頭對她說,我是學生死道的。
生死道顧名思義,就是用一生的時間去領悟勘透生和死,極少有人修煉這個,賴櫻也僅僅聽過師父偶爾談起過。
賴櫻說,那你會不會飛天?
兩個人的對話從古怪開始。賴櫻居然問輕月會不會飛。
輕月道,看你想怎麼飛,是陰神出遊,還是想帶著色身一起飛。
帶著色身飛。賴櫻說,人的生理結構不適合飛天,我正在查閱典籍。想辦法能重組人的身體。
輕月說了一句話,讓賴櫻震驚不已。
輕月說,如果你的身體分解後再重組,那這個你還是不是你?
之所以讓賴櫻震驚,是因為賴櫻正在修行丹道境界,其中有一關名為「胎動」。這一關的境界要求,讓修行者反思「我是誰」。這個反思不是口頭禪,也不是拿腦子想,是真正悟透了,然後再在行動上體現出來。
賴櫻始終過不去這關,「我是誰」。她查閱很多道家典籍,甚至看了很多西方哲學家的書籍,對於「我是誰」還是沒有想透徹想明白。她請教過師父,師父告訴她,丫頭,你去談場戀愛吧,愛過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可賴櫻是什麼人,那也是女神,眼光不說高吧,最起碼沒有看合適的。此時此刻,她和輕月的這番無意對話,輕月無意中點中了她的心結。
輕月繼續說,你想帶著色身一起飛,你這個訴求就變成:你央求自己能飛的陰神,帶著「你」飛,此時你認定的自己,就是色身。我不會飛,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克服重力。但依我的構想,如果人真要想飛起來,最關鍵的一點在於對「我是誰」的思辨,想明白陰神和肉身是什麼關係,哪個才是「我」或者「我」是哪一個,真正想明白了並做到了。或許就能飛起來了。
這一番話說的賴櫻萌然心動,她看著輕月,莫名地產生了情愫。
其後兩人又接觸了幾次,漸漸就在一起,輕月表現的很平淡,沒有主動追求搞什麼浪漫。賴櫻也不是矯情的女孩,心性豁達,喜歡就表達,她畫了這幅扇子送給輕月。
聽明白這些我長嘆一聲,揉著額頭半晌不語。
賴櫻說:「齊翔,你是我知道的輕月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朋友。如果他日後有什麼問題,請你一定要照顧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