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最後一頁寫著,他當初出山的時候,已知今日之劫難,當初夢中許諾二十年陽壽並不是玩笑,但當時年輕氣盛沒覺怎麼樣,現在才知道厲害。他下山時,傳授神通道法的老師給了他一個字,說如果日後應驗夢中事,他要找到這個字代表的人,那人是他的救星,也是唯一的希望。

這個字是「齊」。

我的名字,齊翔的齊。多年過去。乩語應驗,在義叔徹底喪失神智之前,忽然明白了,這個「齊」就是我齊翔。

我重重掩上筆記,如恍惚大夢一場,沒想到事情古怪離奇到了這種地步。如果是小說,會非常精彩,可這是現實,義叔用生命在講親身經歷。

經過水庫的事,我對世間千奇百怪的理解又進了一步,這個世界存在著很多不可思議的現象,不相信不理解並不妨礙它的存在。

我沉思良久。義叔和我爸爸是生死之交,又是我入行的師傅,對我有知遇之恩,現在他們家遭遇這麼大的劫難,應劫的救命之人又落在我身上,我再不出頭就不像話了。

我對義嬸說。我非常想幫忙,可現在千頭萬緒不知從何開始。

義嬸拍拍我的肩膀說:「你義叔有交待,他希望你能去那座山裡走一趟。」

我倒吸口冷氣沒有說話。

義嬸嘆口氣:「小齊,不到萬不得已,嬸子是真不想開口求人。現在你叔,」她一句話沒說完,眼淚出來了,旁邊小虎看媽媽哭了,抽出紙巾給她說:「媽媽別哭。」

義嬸抽了下鼻子,摸著小虎的頭髮:「小齊,嬸不是自私,為了自己的男人讓你深入險境。你叔要真沒了。這個家徹底垮了,小虎還小……小齊,嬸不是道德綁架你,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嬸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

我笑笑:「嬸,說這話咱們就外道了。我肯定義不容辭。現在主要問題是研究一下怎麼救叔,我全無頭緒。」

義嬸說:「其實我也沒主意,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你叔留下了詳細的進山路線,咱們兩個帶著你叔,開輛車自駕過去。」

我考慮考慮,搖搖頭:「咱們兩個還是有點單薄,我看看能不能叫朋友幫忙。」

「當初十三個道士去,都沒有好下場……」義嬸說。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怕拖累別人。我知道義嬸肯定是不抱什麼希望了,她也沒指望我幹成什麼,去走這一遭無非是盡最後的努力,為一份心安。

她可以豁出去。可我不能飛蛾撲火。找誰幫忙呢?這個忙太大了,我沒什麼錢,得搭多少人情啊。

我想了一圈,還是先問問八家將吧。誰知不湊巧,八家將已經走了,集體去了青海。小雪在電話裡告訴我,說是事情非常棘手,不但他們,全中國數得上的高人可能都要出動,實在是抽不出時間。

他們是指望不上了,我只好給輕月打電話,但凡有別的人選,我都不找輕月。輕月有些孤傲,不太好說話。誰知我一張口,他沒有猶豫,告訴我說,你齊翔張回口不容易。會幫我的。

有輕月在,我多少安心一些,我和義嬸說了。義嬸問我用不用給這個朋友錢,給多少合適。其實義嬸問這話也在試探我,她想給我錢,但又張不開口。

我可以不要錢,但不知道輕月的意思,我不能亂替別人做主意。人家幫忙是人情,不幫也是本分。

我和輕月通過電話,輕月還不知道整件事怎麼個概念,我在電話裡說了半個多小時,把整件事來龍去脈歸納後告訴他。

輕月說:「這件事非常棘手,這麼大的忙我不能空手給予你們,否則對事不祥。這樣吧,你問問事主家裡有幾套房產。」

我沒扣電話,義嬸坐我旁邊,我直接把問題拋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