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月已經從中陰界回來了,接到我的電話,便讓我過去。
我心急火燎。第一時間到了他的工作室。輕月一個人正在辦公室飲茶,看到我之後微笑:「你見到解鈴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我沒說話陰著臉。
輕月道:「那裡是地藏王的中陰苦界,你們的狀況我們都能清楚,解鈴是個很通達的人。」
我擺擺手:「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不想問。解鈴讓我來問你一件事。」
「說吧。」輕月讓我喝茶。
我問:「何為著相?」
輕月正端著茶杯。忽然停下來,面色凝重,看我:「何有此問?」
我說:「解鈴曾經告訴我,不要有控制心,去控制他人控制萬物,說這就是著相。」
輕月點頭:「哦,對,最早著相一詞的來歷就起源於這個思辨,你要想有所成就,想見到一心,見到自性,這些障礙都要懂得去掉,恢復到自然。簡單來說吧,佛學裡這個‘相’內涵豐富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意思,就是載體。著相就是著於載體,而沒有深入探究後面本質的意思。」
我順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書:「輕月,假如這就是佛經,上面告訴我不要著相,那我問你,我看這本佛經,是不是也著了佛經的相,那我還看它有什麼意義?」
「你這話就鑽牛角尖了。」輕月說:「佛經是不是相?確實是。我剛才說過,這個相是載體,它的目的是讓你領會更深的佛法。有句話叫文以載道,其實所有的文字,語言都是相,難道我們還不交談了嗎?佛法高深境界是‘空’,可咱們的思維還無法直接指向‘空’,只能通過‘相’或‘色’,去領會‘空’。因指見月的典故,你聽過吧?」
輕月告訴我,因指見月是佛家歷史上非常有禪機的一個公案故事。有人請教六祖慧能,說研讀佛經,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六祖慧能說,我不識字,這樣吧,你把佛經念給我聽,我給你解。那人恥笑說,從來沒聽說過,連字都不認識就想研讀佛經的。慧能抬起手,指向天邊月,說手指可以指向明月所在,但手指並不是明月,看月的方式也不一定只有手去指一種方式。
後來這則公案廣為流傳,輕月告訴我,現在有很多人是這麼想,叫見月廢指,其實這是錯的。見指廢月和見月廢指一樣。都是極端和不通透的體現。
「齊翔,你覺得因指見月的重點在哪?」他問我。
我想了想說:「因指見月,最重要的一個字,不是‘指’,也不是‘月’,而是‘見’。」
「不錯。」輕月笑著看我:「有慧根。《楞嚴經》裡佛陀講過,人見恆河。人不是永恆的,恆河也不永恆的,只有‘見’是永恆的。你知道佛法第一個標誌是什麼嗎,是圓。圓有圓心,圓心在哪呢?找不到,是虛的。雖然圓心不存在。但是你缺不了圓心。相是不存在的,但你無法完全忽略相。這個圓心既不能落實,那圓就不轉了,動彈不得。也不能落無,那圓也就相應的不會存在。」
我若有所思。
輕月道:「這個‘相’是太重要的工具了,一邊教你利用‘相’去領會‘空’。一邊又不得不時刻提醒你,不要滯留在‘相’上。」
「那我怎麼才能堪悟呢?」我著急問。
「你堪悟的目的是什麼?」輕月看我。
「當然是破相,以後不為之煩惱。」我說。
輕月搖頭:「你愛一個姑娘,不斷思念,何苦非要從心裡抹除她呢?」
我一下就怔住了,輕月這句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我先前被賈佩佩甩了之後,一直念念不忘,直到老王大哥告訴我,拿起千斤放下鴻毛,然後我嘗試去忘了她,不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