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郎搖搖頭,很久沒說話,他明顯在猶豫。好半天,他磕磕菸灰,緩緩說道:「她怎麼說我的。」

我想還是開誠佈公好一些。把洋穎說他的那些話,什麼吃軟飯,始亂終棄,都說了一遍。

郭郎只是苦笑,嘆口氣說:「小齊,你看過一部老電影叫《羅生門》沒有?」

我搖搖頭:「沒有,好像是日本片吧。」

郭郎點點頭:「羅生門的大概情節就是同一件事,參與進其中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視角,他們各說各的,矛盾叢生,到最後根本無法復原客觀事態的真實情況。男女之間相處就是一部羅生門。我確實向洋穎借過錢,可後來公司盈利就全部連本帶利還給她,她說我始亂終棄更是胡說八道。我在公司工作,她像防賊一樣,有時候偷著跟蹤我,天天給我打電話發簡訊,不堪其擾。我和女客戶吃飯,她都能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來,我徹底和她鬧僵,就因為這樣的一件事。」

他把菸頭摁滅:「有個專案談了挺長時間,那天晚上我陪人家女客戶去唱k,她跟去了,突然出現,拿著酒潑了人家一身。我和她大吵了一架,還好人家女客戶比較有修養,沒計較,該籤合同籤合同,要不然現在我早就一蹶不振了。從那件事之後,我就覺得洋穎這人有大問題,那時候我們感情還好,我帶她去看心理專家,醫生說她是憂鬱症,開了一些治療的藥物,但然並卵。越吃越厲害,後來她還把我和她的一些東西發到網上,弄的非常難堪。我問心無愧,也算仁至義盡,得為自己打算,就和她分手。」

「然後呢?」我問。

「都說壞女人是男人的大學。真是不假,」郭郎說:「我被她折騰的,情商和心理承受能力大幅增長,當時我們分手過程之慘烈,你都無法想象。小齊,咱們哥倆也算有緣,我勸你一句……算了,不說了。」

「別,別,郭哥,你該說說。」我趕緊道。

「趕緊抽身,這是個雷。」郭郎道。

我沒說話,郭郎看看錶:「現在這年月好姑娘不好找,但也不能說沒有,總會碰到的。你現在入情未深,別等到將來不好收拾,到時候傷人傷己。哦,對了,這個你看看。」

他拿出手機,開啟微博遞給我看:「這是洋穎的微博,已經停更了,不過以前的東西都還在,你看看吧。」

我狐疑地接過手機,微博上是一組照片。內容都一樣。在一間類似臥室的房間裡,洋穎一個人盤腿坐在床上,盯著鏡頭看,有點像打坐。她睜著眼,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麼。

下一張照片也是她。也是這麼個姿勢,只是換了一身衣服。

她幾乎是一天一張,連續發了半個月。關注的人不太多,下面寥寥幾個路過的網友評論,都說這個女人太恐怖,猜測她在幹什麼。

洋穎不但發照片,前面還配著文字。

「刺刀與蝴蝶我與媽媽我坐在床上看著鬼怪鬼怪也在回看著我自從進了那個洞裡我就感覺一切都怪怪的」

「媽媽告訴我爸爸開著冒牌警車來抓她爸爸愛喝血尤其愛喝媽媽的血媽媽的精華媽媽的智慧都讓爸爸喝走了媽媽變成了蝴蝶飛啊飛啊」

「妞妞告訴我她看到一個鬼這個鬼正在讀取別人的腦電波它要抓交替我想提醒那個人又怕得罪鬼我該怎麼辦好糾結今天又去了一次那個洞看了看鎖鏈擺動很厲害不聽話的小鐵」

……

後面還有一堆,她的行文完全信馬由韁,中間沒有標點符號,完全詞不達意,反正我是理解不了。

不過可以確定一點,她確實精神上有問題。

郭郎還有工作要做,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郭哥,她是什麼時候腦子有問題的,你們一開始就這樣嗎?」

郭郎搖搖頭:「一開始她挺好的,要不然我們也不會處那麼長時間,具體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說不好。真要追溯起來,應該是在她從四川旅遊回來吧,當時她坐的車翻在山溝裡,發生了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