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還沒有跟我這樣行業的人打過交道,特別好奇,紛紛問我工作流程是什麼樣,經常去火葬場這樣的地方嗎,碰沒碰到過靈異事件。甚至有個女孩問我,會不會看風水。

麻桿沒說自己的職業,隨口編了一個,沒想到我老老實實說出來,居然還成了聚會的焦點,他驚得下巴都掉了。

我被問的急了,說:「那我講一件工作上遇到的事吧。前幾天我受理了一樁業務,死者是一個無名人。」

「什麼叫無名人?」有人好奇地問。

我不是木訥的人,現在放開了,悠悠點上一根菸,說道:「就是沒身份,不知名的無名氏。警察也不知道這人是誰,當流浪漢處理。最怪的是,你們知道這具屍體是在哪發現的嗎?」

眾人胃口吊的高高的,我說道:「是在一家職工宿舍裡。當天晚上工人們下了班,這個宿舍的工人拿鑰匙開啟門,剛進去就嚇懵了。宿舍是四人間,兩個上下鋪,死者是吊死在高低床架上,這人身高很高,高低床架不及他的高度……」

有個女孩問:「那他是怎麼吊死的?」

「整個過程中,死者都是縮著腳的,可見求死之心。」我說:「而且這個人並不是那個工廠的員工。誰也不認識,沒身份沒名字,他是怎麼進來的都沒人知道。門和窗都沒有被撬的痕跡,那人也沒有鑰匙,就像是憑空進入密室裡。」

「然後呢?」一直默不作聲的那個古箏女孩終於說話了,她看著我,眼神中流動著某種神采。

我內心洋洋得意,說道:「沒然後了,送到火葬場,燒了。」

一桌子人像聽到了天大的新聞,議論紛紛,我翹著二郎腿。俯瞰群雄,竟然生出無敵好寂寞的惆悵。

後半截的聚會,大家紛紛敬酒,居然有不少女孩主動找到我,要和我喝,我是來者不拒。古箏女孩坐在原位,撐著下巴一直目不轉睛地看我,看我的非常不好意思。按說這是好機會,主動找她聊聊,可我一想到那天她在臺上撫琴的氣場,就有些畏縮。這樣的藝術女孩,形象好,氣質好,應該不乏追求者,而且從服飾上看,她對於生活本質有一定的追求,我就是個在殯葬公司打工的屌絲,還一個多月沒開工資了。在這樣的女神面前,先矮了一個頭,還是不碰釘子為好。

吃完飯他們還有別的節目,我意興闌珊沒有興致繼續參與,就要走。麻桿是天生的愛熱鬧,讓我一個人先走,他最起碼還要玩個通宵。

我在電梯處開啟門正要進去,身後響起一個柔柔的聲音:「能加一個聯絡方式嗎?」

我回頭看,正是古箏女孩。

我一時手足無措,趕緊吸口氣鎮定一下:「能,能,加吧。」

我們兩個互相加了微信,這時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洋穎,一個比較少見的姓氏,也不知是不是真名字。

我們沒有說話,一起進了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氣氛有些尷尬。我主動找話題:「我見過你。」

她看我,表情很認真:「哦?什麼時候?」

我心裡一愣,記得那天參加晚宴,她在臺上撫琴,我和她曾經有過幾秒鐘的對視,她明顯是看到我的,可為什麼又記不得了?我一時沉默,或許我太普通,就算和她對視,也留不下任何印象吧。

我說,前些日子在酒店裡,看過你彈古箏。

洋穎點點頭。我以為她能接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她忽然說道:「你會看事嗎?」

看事就是處理靈異事件。

這時候確實是泡妞良機,但我不想欺騙女孩,搖搖頭說:「我不會,不過有朋友會。」